你把经取回来，众生早死光了。”

我呆住了。桃儿摸了一下我的光，叹气“连自己的命都差保不住，还拯救众生，你呀，真是个傻和尚。”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所谓西天取经，所谓普渡众生，只不过是如来跟我开的一个玩笑。那些尘封千年的往事一一浮现，一张丽的脸在光闪烁，我看见她在千年里始终不改地向我微笑。让我浑颤栗。

一切事情都有它的因果，痛苦是因为执著，快乐来自于放弃。千年里我不断地想，是什么样的缘起，造就了我和那个妖的生死悲？

“我吃了你好不好？”她突然问我。

“不好。”

“为什么？”

“我还没洗澡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的笑起来，粉红的长裙轻轻摆动，象一朵丽的红霞。“我才不舍得吃你，和尚，我很喜你呢。”

桃儿从来不羞于表达她的情，在她的世界里，和恨，生和死，都那么简单。

“你哪里都不许去，”她站在一棵桃树下对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的心剧烈地动，桃儿象个孩一样无邪地看着我，这目光穿越了光和生死，让我在千年后泪落如雨。

我的泪飘落人间，人间涌起洪滔滔。

“你相信有来生吗？”我在河里洗澡，桃儿远远地问。

“相——信——！”

她飞快地跑到岸边，脸涨红“来生你还见不见我？”

我反问她：“那你还打不打我？”

她前仰后合地笑“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个小心的和尚！”

我“那我就见你，你要是还打我，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她扑通一声里，搂着我的脖“你要说话算话！”她说，泪叭嗒叭嗒地落在我的上。

“你娘的是什么意思？”一片黑暗中，她贴在我的耳边问。

“就是这样。”我拿起她的手，比了一下形状。

“我要！”

“什么？”

她把脸地贴在我的脸上“我要，”她轻轻地说，脸象火一般。

…

那个夜里，雨落满人间，无数朵桃悄悄开放，光的枝洒满了生命的甘。

“我真幸福，”

“我也是。”

我地拥抱她，心中无限喜悦。这就是涅磐，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幸福的、死亡一般的涅磐。

（七）

孙悟空是个诗人，我指的是他的生活态度。从本质上，他是一只浪漫多情的猴，对世界无比温柔，但看上去却象个暴徒。他成佛的那一刻泪，浑颤抖。如来笑着问：“你这顽的猴，哭什么？”

当时诸天神佛都在，悟空突然放声大哭，谁都劝不住。

只有我知，那才是真实的孙悟空，一只弱的、自卑的猴，一只渴望情的猴。

三百年前，他在我的墙上题了一首诗：有缘未必相逢，无情莫向翠微。

人间一堕十劫，犹记桃未归。

我知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