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到树丛里，隔着枝叶偷看。不阿多么情地唱着邀请她来对歌的歌曲，她从来不敢答一个字。直到阿看看没有希望，耸耸肩膀，打着桨顺而下时，她才敢探来看看他的背影。这时她的吊角上，往往挂着泪。

自从阿常到白沙之后，刘三的日就更不好过了。每天从江边回来，刘三心里都难过得要命，更可怕的是阿打着桨在山下的时候，刘三提心吊胆往树丛后面缩，得大汗淋漓。最让人伤心的是阿唱的山歌，没有一次不是从赞刘三的歌声唱到赞她的容貌，那些话听起来就像刀一样往心里扎。

可是刘三又没法不到江边去，到了江边又没法不唱歌。有次刘三决心不唱了，免得再受那份洋罪，于是阿以为刘三没来，心神恍惚地差撞在石上，把刘三吓了一冷汗。再说她也很愿意听阿豪放、情的歌声。更何况刘三的境况又是那么可怜，从来也没有人把她看成过一个人。阿现在又是那么仰慕她，用世界一切称颂妇女最级形容词来呼唤她。可是他哪里知这些话都是刘三最难下咽的苦酒。

又有一天，那是个令人愉快的好的晴天：金光闪耀在江面上，黑绿的山峰上，漓江对着天空了蔚蓝的笑脸。刘三又坐在老地方，听着阿的歌声，心里绝辛酸。

“对面山上的姑娘，你为何不来见面？你看看老实的阿，为了你连难返。如果你永远不来，我也情愿在这里。我是阿、阿、阿，为了你连难返。”

刘三再也听不下去了，用手捂着耳朵；可是她仍然听见阿叹了一气，看见他懒洋洋地抄起长桨，将要顺而下。她心里怦怦，觉得泪在吊角里发。猛然间，她的歌声冲了咙，好像完全不由自主一样：“我是兴坪刘三，长得好像大妖怪。哥哥见了刘三，今后再也不会来，阿哥，阿哥，”…刘三忽然发现她泣不成声了。

阿沉默了。他低着用长桨轻轻地拨着面。刘三到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阵剧疼之后，忽然到莫名其妙的快。原来阿也害怕她。

大概阿也曾对刘三其人有些耳闻吧！可是他沉思之后，毅然地抬起来说：“我不怕！我阿不比他们，慢说你还不是妖怪，就是真妖怪，我也要把你接到家里来！现在你站来吧！”

现在到刘三踌躇不定了，她决不愿把那面丑脸给任何人看！可是阿斩钉截铁的要求又是不可抗拒的，于是刘三觉得心好像被两撕开了；她既不敢探去，又不敢拒绝阿，心里直想拖下去，可是最后一幕的开场锣鼓已经敲响，她还要躲到哪去！啊，但愿她这辈没活过！

最后，阿听见刘三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阿哥，明天吧！”

阿坐在竹筏上，任凭江把他送到下游去。他不能相信，那么妙的声音会从一张丑脸下发来！可是就算她丑又怎么样？他无限地神往江上那个妙的声音，就是那声音，好像命运的绳索一样把他往那座山峰边上拉。不怎么样，她也不会把他吓倒。对不对，渔鹰们？

渔鹰们在细长脖上会意地转转脑袋，好像在回答阿：它们并不反对！她一定是个好人，不会饿着它们的。阿哥，你下决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