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中的孤独。

我看到他来了。一永远不变的装束，他看不年龄也看不表情地从里面来了，步轻缓而从容。隔着一层玻璃，他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存在于某我们所熟悉的时空之外，就这样过来了——阿文。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我一阵张，好像就要看不到他似的，急急伸手在玻璃上敲。

他看到了我，微笑起来，眉目间霎时也有了葵般的灿烂。他指指门外，让我等在那儿。

车来了，他轻柔而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走上去。他的手很冷，仿佛为什么耗尽了力，为拿画笔么？

在车上，他说，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之后，我们都沉默着。车很快就到终站了。

我跟着他，他很明白似地，引着我，一起到了那个路。天上的月亮又大又白，像一只不属于人类的睛，穿万似地倾泻银光于一地，什么都罩在这只下了。

走那个荒芜的小公园，阿文问我，冷吗？我摇摇，害怕吗？

我又摇摇。你呢？我反问他，他立刻就笑了，意地笑。我小时候常来这儿玩，现在也喜在夜里过来坐坐，很安静的，他说。

风过树丛轻轻发唿哨。不小心，我被石磕了一下，他地拉住我，我忽然有了一说不的满足，我没有打着标语满世界地找他，他的手现在却已握住了我的手。有时候，一厢情愿的想象突然变成活生生的现实现在你前时，你才能明白传说中的晶鞋是存在的，这就是浪漫的本质，生活中极珍贵的东西，可惜经常被忽视被摈弃着。

我们俩在临湖的一片蓑草地上坐下来，草地很柔，发腐烂前夕特别清新的香味。阿文说，你有烟吗？我从包里拿一盒烟，是薄荷烟，不介意吧。他摇摇，熟练地一支，我要给他上，他只接过打火机，自己小心地上火。我也一支，和他肩并肩坐在湖边。小虫的呜叫零零落落地响着，我经常怀疑这是自己的耳鸣，但四周的一切真的宁静极了。阿文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面浮起来，轻柔飘渺。他说他喜向日葵，曾经有好几年临摹梵，真像疯了一样。他下决心要画更烈更绝望更大的向日葵，但他一直没有实现这个目标，为此，他已经绝望透了。

阿文说“绝望”两字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一轻细的金属断裂般的声音在他某响起。这大约是穿心透腑、几可致命的绝望吧。

面对目光下广麦邃、包一切的黑暗，我有些恐惧起来。我笑着说，别这样，阿文，你有你的才气。你可以用另外一途径去表现，真的。

阿文着烟，他烟的姿态很优雅。烟雾升起来，又被风散了，又升起来。仿佛面对着浴室里糊满汽的镜，他的脸一下模糊了。

他的手箍住我的肩，他说你了解我吗？我摇摇，但又。他笑了，像孩一般欣喜。我想他备画家的一切优和缺，那就是激发一切的神经质。

阿文的睛里突然蓄满了泪，夏眉，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以后能忘记我吗？我无法言说，便只能保持沉默。对一件还没开始却即将结束的事，再有心理准备也会迷失自己的。

他送我走向那幢爬满常青藤的楼房，远远地就停下来。我叫他一声，阿文。他静静地望着我，我莫名地张起来，但我笑了，用最平常的声音说，吻一下好吗？他的睛闪过一丝异样的东西，我后来也无从辨认这是什么神情。

他走过来，用嘴着我的发，然后转就离开了。我不声地看着他走远，像一个被最又最冷的东西的焦了的傻瓜一样。

一瞬间，关于他的记忆片断都纷纷扬扬如雪片似的跌一锅里，自然都消了。竟会这么快？只有两个字，阿文，还飘在语词的海洋里，像一叶孤独诡异的白帆，指向灵魂最不胜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