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快乐的爆布。乐队与合唱队歌唱得无比激昂，歌声了雨声、雷声和松涛阵阵。就在这时候，我忽然的有了一个奇异的念，我觉得，我们，我们二万人全成了贝多芬。这里有二万个耳聋的贝多芬，二万个乐的贝多芬。我们二万个贝多芬伫立在雷电加的苍穹之下，无声地歌唱乐的颂歌。指挥作了一个伟大的悲壮的绝望的又希望盈盈的结束的手势，乐队站了起来。

二万个人，谁也不离开，二万人全站在潺潺的台阶上。雨，渐渐地息了，雷声地远去了，人们收拢雨伞，雨沿了伞尖台阶的石里，荒草之间又长茸茸的青草。指挥复又转回去，乐队坐下了，重新，又一遍地演奏第四乐章。这是神灵的旨意，随了乐声渐渐起来，雷声又地来了，雨又蒙蒙地下了起来。乐声激越地行，雨便也激越起来，只在小小的休止的时候，停息那么小小的一瞬，那是真正的休止，那是真正的肃静，四下里没有一声息，连风声也偃止了。雨顺了伞尖，无声地滴石间的青草上。乐声又起，雨声复起，合唱队又一次地起立，庄严唱：

乐啊，丽的神的火。

乐的颂歌在雷电中升腾，这真是一幅奇异的景像，二万个人背着行，裹着绑，走过纵横通的石街面，经过昔日学生监狱的森严的门前，穿过毁后重建的老桥，背朝着一座王的废墟，踏着铺满落叶的山路，登上山，来到一个拋荒四十年的战争狂人的遗迹，在这遗迹上演奏二百年前的一位艺术家的作品──“乐颂”这就好象是二万个人一起来赴一个共同的约会，一个预定了二百年或更长久的约会，为了赴这一个乐的约会，二万个人走过了二百年的崎岖的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约会啊！

乐声和歌声一起止了。雷声过山峦，向天际远去，乐队退下了舞台，人们纷纷走动，跨过一梯一梯的石阶，向山下走去。天已黑，飘着无声的雨丝，忽然，后响起一片整齐的歌声，一群人站在台阶上，朗朗地唱：

“乐啊，丽的神的火。”

当他们唱完一段之后，走散了的人们便回过去烈地揶揄地鼓掌，然后又另有一队人站在另一层台阶上唱：

“谁有那极大的幸运，能和一个友人友相。”

再有人接上去唱：

“一切众生都从自然的房上乐。”

歌声从这边，那边，夹了掌声，叫声，呼哨声，纷纷响起：

“弟兄们，请你们迎喜喜，

在人生的旅程上前，

像行星在天空里运行，

像英雄一样快乐地走向胜利。”

我们一梯一梯地下石阶，为了抄近路，放弃了现成的平缓的盘旋的山，直接从陡坡上往下冲。树林茂密的山间已是夜晚，天蒙蒙地下着雨，人们一起往山下去，背着行，穿著登山鞋，哼着歌儿。落叶好象比来时更更厚了，地陷着我们的脚，直到脚背，松树好象比来时更更大了，严严地遮着天光。人们小跑着下山去，如一支胜利解散了的大军。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的路近得多，我们转间下到了山底，隔了内卡河，我们忽然地看见了夜幕里的通透明的王。那王的废墟通透明，灿烂辉煌，在黑沉沉的夜幕上，犹如一个古老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