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太妥当了。而他的夸张又似乎有些存心，存心要人们注意到这瓶黄酒。

就这样，这瓶黄酒茕茕独立于酒桌之上，终究有些目。有人说了一句：有不喝黄酒的。那学生没回答，也可能没听见。其他人也没说什么，暂时就这么过去了。人们开始互相斟酒，剑南的香气冉冉升起，带着些锐度，却又不失蓄。不是如通常所说那沁，而是穿透的，有单刀直的意思，但不是侵袭的状态。由于锅，还由于人们的呼，室内空气渐渐，窗上布满了哈气。于是，酒香变得温和泽，莹莹的。古越龙山呢，也斟到了学生的杯里，泡着冰糖和话梅。大家情绪都很好，他和学生开了句玩，说他是中国尾酒。这句相当善意的玩笑，也成了后来事故的因素之一。这学生也不知从中听了什么歧义，到受了讥诮，伤了尊严。像他这样一个盲目自大的人，往往心狭隘，并且缺乏幽默。但这也过去了。因是科室岁末聚餐，免不了要有些程式。科长讲了话，总结了即将过去的这一年度的成绩和不足，对下一年行了展望，再向在座的各位表示了好的祝愿，然后全杯。接着，又有副职发言，话就说得俏了一些，开着玩笑，大家再杯。第三位发言的是个惯说话的人，说得又多又哕嗦，结果是被大家喝住的，了第三杯。而饶的这位，因为辛苦了大家的耳朵，了双杯。场上的气氛渐渐起来，几个急的，已经开始拼酒了。

剑南确实是个好东西，它有，但不急，不冲，一不疯，不颠倒。脉搏均匀地跃着，加快了节奏。但因为轻快，并不加重心脏的负担。嘚，嘚，嘚的，打着儿。场面看上去有些，其实有着章法，退有序，一伤不了和气。一杯杯的，也是打着儿。酒香郁，菜香也郁。前者是飘扬的，后者则是沉底的。小上菜来，报告说雪F大了，街面和房屋都白了。因此，这一锅的炭火就更加喜气洋洋。他细酌慢饮，和几个老人员聊些旧事，从沸腾的锅里搛鱼圆饺，还有黄芽菜吃。他脸泽起来，舒泰的表情。和以往一样，人们这时候都注意不到他。也不是不注意，而是明摆着不该他上场。这就像京剧里的大轴，最后一个才是。只有那个新来的学生，老要挑他，把那一杯泡了话梅的古越龙山向他一举一举的。他倒并不见怪，每一回都端杯，还很宽厚地说一句：你就喝黄的，我喝白的。表示象征的接受，所以并不杯，只喝一小，着自己的节奏饮着。他不卑不亢的态度，不知是纵容了学生，还是激怒了学生，他敬酒敬得越加频繁，这简直带有些扰的意思。他不得不停箸应付。他脸上没什么，别人倒嫌烦了，就有人夺了学生的黄酒杯，换上白酒，要同他几杯，意阻止他继续打扰老前辈喝酒。学生的行为不只是扰了他，还扰了整个酒场的秩序。人们一拥而上，开始围攻学生，带着教训的意思。这情形是学生始料未及，可却又一次地刺激了他。他看见了自己的弱势。

应该说，这小是有些量的，又年轻力壮，不怕死，很拼得起。他换了白酒，一杯杯地车战。有年长的、仁厚的同事.便提醒了一句：小心喝混了。要知，黄酒和白酒混喝，是有危险的。这两样酒太不合，特别容易起冲突。可这样的提醒只会激将他，他一不退让的，以一当十。这一阵，这小是有些把他的那段忘了，情绪好了起来，激昂地叫着阵。别人也忘了是为什么和这小叫起阵来的，被他的酒量和气势激动起来了。刹那间，他变成了，或者说还原成了一个此地土生土长的，村气十足的孩，野野的，虎腾腾的，怪叫着。大家差不多就要喜上他了，将他接纳到酒圈来。他长的是典型的本地人的小量，浑的骨则像装了弹簧，一蹦老。还是个蒸笼，冒着汗气，再加锅的蒸汽，近视镜上就结了白雾。他一下甩了镜，这一举是相当豪迈的、奋不顾的样。他再脱了件衣，只穿了贴的棉衫。这件棉衫显然是穿反了，领上着一个商标。这使他更像一个孩，在巷里野得不回家的孩。

就在这时候，他站了起来。很难说不是受了这孩的染，他的独斟独饮比往常似乎结束得早了一些，参加来得也早了一些。并且，一参加来就站了起来，这也有些违反常规。他通常是先坐着，然后，渐渐地，情不能禁，最后站了起来。其实，事情从一开起，就有些偏离常规，有一新的因素在起着作用。他站起来，脸上提早地显兴奋的神情，他表现得略有些急。

酒场的章法略有些了，有一措手不及的慌忙。好像没有足铺垫，就要。人们陡地转向他来，丢下了那孩，另起一个开。情绪中断了。人们忙不迭地接受他的敬酒，都还返不过神来。好在他久经沙场，能够控制局面。仅仅在开时了一会儿，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这提前行的篇章渐渐畅了.蓄敛起情绪来。有一些不和谐也慢慢调整了，方才的那一焦虑与急躁几乎消失殆尽。还是因为剑南的好，就像他的，细长的酒，能抵挡得住突发的变故，沉静。

现在，他成了中心，人们撂下了那孩。孩上的汗气渐渐止了，却还只穿了件反了的棉衫，手上端着杯没来得及喝下的酒。一时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晾了下来。等他那边敬了一圈，最后敬到这里时，方才悟过来，原来是被他抢了风。但事发突然，又毕竟是个孩，没经过多少场面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直接的反应，便是接受了敬酒，乖乖地将杯中酒于了。他赞赏和鼓励地笑了笑。这一笑又刺激了孩，可他并没发火，反倒平静下来，放下酒杯，将脱下的衣重新穿上，又慢慢地将近视镜镜片上的汽，上了。这时候，孩又变回了一个学生，在北京受过的四年教育又回来了。他将原先黄酒杯里的话梅和残酒倒在碟里，加了一颗新话梅，斟上小重新温来的古越龙山，缓缓地品着。此时，酒桌上的形势又发展到新的篇章，人们在对他行围剿。这也是省略了一些细节，提前的。这一切都有些类似一支失常的乐队，在开始的乐句中赶了半拍，结果越越赶，拖也拖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