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我们，整个人类”和“你们，永恒的力量”情寻找到年轻有力的生命，开结果，抛弃了衰老的，耗了活力的生命，这就是“永恒的力量”故事的结构是这样的：一个过路人，他借宿在田庄时听女佣人耐莉讲述这故事的前半分，当他过了许多年后再来到此地，呼啸山庄的情形已经大变样了，耐莉告诉他这故事的结局。他便跑到田野上去找他们三个人的墓，最后找到了。我觉得这一段写得非常非常好，有一惊心动魄的力量。是这样写的：凯瑟琳因为最早死，她的墓已经埋在了草里，埃德加。林顿第二个死，他的墓刚刚和爬上碑脚的草苦的颜调和，希刺克厉夫的墓则是光秃秃的，还来不及长草，好像希刺克厉夫还没有停止他的追逐，在地底下不停地追赶凯瑟琳。最后的一句是：我真难以想象在这么平静的墓地底下，是有着很不平静的睡眠的。

我觉得这是一个烈的情故事，其实也是个很简单的故事。我曾经说过，古典主义作家不是技术主义者，不是想方设法给你安扣，设悬念，制作一个巧妙的东西，他们不搞这些的，他们就凭死力气，就是把事情写到极端，把，把恨写到极端。把事情写到极端是很不容易的，这里面没有一可以帮忙的东西，比方说我们爬，不用梯，而是把砖一块一块垒，是很费功夫的。我现在向大家介绍的这些书全都是凭着死力气垒砖。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前几堂课上讲的《九月寓言》和《心灵史》，你会看到它们是用了一技巧的。

《心灵史》找了个替代；《九月寓言》设计了一个寓言。而《复活》、《呼啸山庄》、《约翰·克利斯朵夫》都是在拼死力气。它们一都不设立一些使你作方便的东西，或替代、或象征、或暗喻，它要写，就写怎么怎么，这是怎样走向非凡，完全是作加法，一步步加上去，不来乘法。所以对于它的故事，你无法概括，你必须一步步读它，才能一步步会到凡人的情是怎么样走到了超人的情。

然后我谈一个结论的也是最重要的问题，现实世界和《呼啸山庄》世界的关系。《呼啸山庄》的世界很奇异，你乍一看很像一个童话，像个民间传说。它的地那么孤立和封闭，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相信的，其时间、年代，也是没有意义的。尽它有着很明确的时间标志：1801年，可是1801年里，世界发生什么，英国发生什么，利浦发生什么，却无从知晓，也没有意义。因此，时间上也是孤立的。

这里面的人呢？呼啸山庄的人都是一批疯。他们的婚姻很奇特，他们的很奇特，他们的恨也很奇特，还有着幽灵的传说，经常有孩哭着回来说，我在那边放羊，看到两个人，一男一女，手搀着手在荒野游。这环境和故事都带着诡秘的气氛，像一个神话，但在这神话中偏偏存在着现实的法则。比如说，婚姻中的门第观念，资产阶级的虚荣心，妒忌引起的仇恨，都是非常现实的法则。还有真实的死亡，虽然有幽灵的传说，但事实上它的死亡并没产生奇迹的结果，譬如我们的神话“梁祝”的“化蝶”它没有。人死后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不能和死了的人对话，都是自然的法则。所以我们便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两层，第一层是一个诡秘的故事，神奇的故事，第二层是现实的法则，然后第三层，第三层则是从现实的法则中又脱而了，脱生一个神话质的法则：情毁灭，又使超生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