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见过大风大狼的人。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夏，我的好，今天，我总算可以给你报仇了。没有人知，我纯洁善良的，受过怎样的苦。东北沦陷以后，她担心小裁顾家明，急急北上，却未来得及回到家，就被一零九团的日本人抓住，折磨至死。若不是少阮的朋友碰巧在军营里见过她，恐怕我们永远都无法知她到底受过怎样的屈辱。

而前这个目光矍铄的清瘦老者，不但是上奏天皇发动侵华战争的始作俑者，无论在日本还是在中国都权倾朝野，连素有铁骑兵团之称的日军一零久团都归在他麾下。

与所有人一样，我恨日本人，恨他们夺走我最心的。可是我独独狠不下心来去恨的，就是伊藤川鸿。我想我始终无法忘记初次见他的那个夜晚，他淡漠的看着我，漆黑的眸咒语一般引了我。

又是一声枪响。

这声音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陌生。疼痛亦是如此。

我手中的枪无力的落到地上，手腕上的血汩汩的来。可我却一都不觉得疼，只是侧过，怔怔的望向不远，伊藤川鸿举着枪，脸上冷峻得不带一丝表情，黝黑的眸却瞬间闪过一丝撕心裂肺的痛楚。

宴会厅门的侍卫们一样涌来，数不清的刺刀和长枪对向我。

我却依然呆呆的望着他，看着他僵疼痛的神，我忽然发现，原来人不泪也是可以哭泣的。

对不起，伊川鸿。

我终究，还是让你为我受伤了吧。

伤留在我这里，伤疤却留在你心上。

十五

或许于父之情，伊藤博宇将我发给伊藤川鸿置。

这段时间我一直被禁在房间里，门守卫森严，他再有没有来过。

手腕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伊藤川鸿的枪法很好，只是伤而已，没有伤到我的骨。可是这一枪打到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选择了开枪。

其实这样也好。我们都不是可以背叛自己的人，又偏偏同时无法背叛情。不结局如何，我了我该的事情，心境反倒从未有过的平和起来。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堵透明的墙，就算再怎么想千方百计的冲过它，到来也不过是换了位置而已，对立的方向永远不会改变。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上海残破的码边。

他命人把我的东西送上船，让那个我曾在东北见过的一直跟在他边的徐副官来对我说些叮嘱的话，自己却只是远远的站在那里，不时隐忍压抑的望向我，若有若无的光却像丝线一样了我的心。

“沈小，这艘船是去英国的，司令说让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徐副官低着，小心翼翼的说。

“帮我转告他，我会的。”我一字一顿的说。

光却穿过他直直的望向那双熟悉的如黑潭的眸。

那一个神，仿佛穿透了千年万年，直直烙我的灵魂里。

从此，生死两茫茫。

十六

一九四一年的初冬，香港沦陷的前一个月。

街巷尾都在议论着日军司令被刺杀的消息。听说下手的是个在他边跟了许多年的徐姓副官。所有人都拍手称快，从被人暗地里咒骂大汉到民族英雄，就在一夜之间。

我坐在路边的茶摊上，拾起地上的报纸，框一瞬间裂一样的疼。

在梦中百转千回的面孔，生生的印在黑白报纸上，仿佛我生命中唯一残存的颜瞬间如泡沫般蒸腾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