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却是拿起桌上的筷，低掩去有些发红的眶，勉使双手不那么抖。而后摇了摇，语气颇有些可惜地：“今日，这位小娘危矣。”

周尚书闻言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罢了，都是年轻人的事，同咱们这些老骨有何相？”秦太傅说着，夹了一筷菜到周尚书的碟里：“不如品菜。”

周尚书却拧起眉：“太傅大人年轻时也是捷锋锐之人，即便官位不时仍敢直言相谏。怎么到了位权重，反而畏三惧四起来？不过是与我说一说罢了，又不是让你与皇上对阵，以你对皇上的恩情，又怕得什么？”

秦太傅便：“非是我不畏三惧四，而是说了也无益，你我又帮不了那妇人，说来又有何用？”

“怎么没用？至少——”周尚书忽然住了，眯了眯睛，再看向秦太傅时，顿时有些明白了：“好啊，我说你推三阻四的什么，原来你心中早有想法，却是不愿自己，非要拉上我？”

说到这里，面上有些忿忿起来，伸手指着他：“同僚这些年，你这算计人的始终不改。便是想叫我什么，直言又能如何？偏偏拐了这番，诱着我去。哼，我才不衬你的心意！”

言罢，果然拿起筷，开始夹菜吃起来。

秦太傅便微微笑：“既如此也好。来，尝尝这菜。我方才瞧了，很是不错，你也尝尝？”

他年轻时也是极英俊的男，如今年岁长了，虽然面上有些岁月的痕迹，然而并不损其气度。虽然不再如年轻人那般，容饱满，却别有一番沉稳内敛的威严。哪怕只是淡淡地瞧着人，也能够叫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尊敬。

旁边的周尚书，却是最早一批投靠皇帝，如秦太傅一般，乃是少有的一直被皇帝重之人。此刻听了秦太傅的话，不由得又是丢了筷，：“你说，那女有何危险？说得准了，本大人便想一想招儿。”

秦羽瑶再如何生得好，令人喜，那也只不过是一介民妇而已。顾青臣再如何不堪，代表的却是太麾下骨。周尚书此刻所考量的，却不是秦羽瑶，而是顾青臣，而是太，是近几年来愈发浮上表面的太与三皇的皇位之争。

本来，太宇文景占着名、占着理，朝中众人自该向着他。然而这几年来，却是越看越不像话，荒跋扈，不似明君的样。反而是三皇，博闻广记，儒雅温和，是一块仁心君王的料。

不知什么时候起，朝中已有些臣已经站到三皇的后，与太打起擂台来。也有那不曾站队的，比如秦太傅，比如周尚书，一直冷旁观，不曾表态。

皇帝总归要去，新皇帝迟早要即位。大分朝臣都选择了站队，赢则名利双收，败则首异。也有那不站队的，却是将名利视为浮云，从不奢望权倾朝野。譬如秦太傅，他已经站队过一次，这一次却是不打算再站队。

却也有些人，是心怀天下，毕生之愿便是造福于民。譬如周尚书，上一次站队，他站对了，因为先帝晚年昏聩，于民生不利。这一次又到了站队的时候，他却犹豫不决，因为皇帝骨尚朗，且是一位明君，并不到站队的时候。

只不过，此刻却也在暗中打算起来。如果叫太即位，皇后为太后，对同僚们、对天下苍生，是忧是福？下这一件事，却是不错的观察势态的良机。故而，周尚书瞧向秦太傅，等着他的回答。

秦太傅放下筷，从袖中手帕，仔细了手，方：“皇上不喜她，皇后不喜她，贵妃不喜她，丞相不喜她，宁国公不喜她，这一人都不喜她，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