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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哈勒尔自传第一章(3/10)

酒鬼,他们也是荒原狼,穷光;他们到底都是什么的,我不知。乡恋、失望、寻求神补偿的需要驱使他们每个人来到这里,结了婚的人到这里寻找独时光的气氛,年迈的官员到这里寻找自己学生时代的岁月,他们大家都相当沉默,喜喝酒,像我一样宁可慢慢地独斟独饮半升阿尔萨斯酒,也不愿坐在女乐队前面看她们表演。我在这里坐下,在这里可以果一小时,两小时也行。我刚喝了一日阿尔萨斯酒,就忽地想起,今天我除了早上吃了面包外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呢。

真奇怪,人什么都能往下吞!大约十分钟前我看了一份报纸,把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的思想通过睛映我的脑海,把别人的话在嘴里加,大咀嚼,不能消化的又吐了来。我就这么吃着,结果整整“吃”了一栏报纸。接着,我吃了一大块肝,这肝是人们从一被打死的小上取下来的。真奇怪!最好喝的是阿尔萨斯酒。我不喜酒,至少平常日不喜喝,这酒香气四溢,都有一特殊味,而且因此闻名。我最喜的是纯正温和、便宜无名的土酿酒,这酒不醉人,味很好,有一泥土、蓝大和树木的气味。一杯阿尔萨斯酒加一块面包,这就是一顿肴。可现在,我已经一块肝落了肚,对我这样一个很少吃的人来说这是很不寻常的享受,我又斟满了第二杯酒。说来也怪,不知哪个绿山谷里的健壮老实的人,酿成酒,然后让那世界各地远离他们的某些失望的、默默喝酒的市民和一筹莫展的荒原狼从酒杯中汲取一勇气,获得一暂时的快。

他奇怪不奇怪的。反正喝酒还真不错,对稳定情绪有帮助。对报纸上那篇无稽文章,我事后轻松地笑了一阵,忽然,刚才听后已经遗忘了的、用木演奏的钢琴曲的旋律在我耳边响起。这旋律像一个小小的反光的皂泡,闪着光亮,五光十地映照整个世界,然后又轻轻破灭。假如这妙绝的小旋律能暗暗地在我灵魂中扎,日后又会让那五彩缤纷的朵在我心中开放,那我怎么能算完全垮了呢?即便我是迷途的动,不理解周围的世界,但是我能听到那优的旋律,所以我愚蠢的生活仍然有它的意义,我上有什么东西能答复疑难,接收来自天国的呼唤,我脑里储存着千百张图画:

这是乔托画在帕多瓦小教堂蓝上的一群天使,在天使旁走路的是哈姆雷特和环的莪菲丽亚,世界七一切悲哀和误会的好比喻,那一张画的是站在燃烧的气球中的基亚诺索在号角,那面,亚提亚·施默尔茨勒手里拿着他的新帽,婆罗浮屠把他成堆的雕塑到空中。尽这许多优的形象也活在千千万万其他人的心中,然而还有上万其他不知名的图画和音响印在我的脑海中,它们的故乡,它们的耳目都只活在我的内心。那古老的医院院墙呈灰绿,由于长期风雨侵蚀,墙上斑斑,显得十分破旧,那一条条隙、一块块污斑中似乎有千百幅画——有谁理会它,有谁把它摄自己的灵魂?谁它,能受到它那慢慢减退的颜的魅力?教士们的带有图的古老册籍,被人们遗忘了的一两百年前的德国作家的作品,所有那些磨损发霉的书籍,老音乐家的书籍和手稿,记载着旋律的幻想的又又黄的乐谱,这些书里的声音,妙语如珠的也好,荒诞不经的也好,怀古思旧的也好,今天有谁在倾听这些声音?有谁心中充满这些书中的神和力来到与这些书籍神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谁还会想起古比奥①的山上那棵顽的小柏树?这棵柏树被山上下的一块大石砸成两半,但仍然保住了命,又长了新的小小的树冠。谁还能对那位住在二楼的勤劳的家主妇和她的南洋杉正相视?谁会在夜晚透过浮动的雾辨认莱茵河上空白云组成的字母?只有荒原狼。有谁在他那生活的废墟上寻找支离破碎的人生意义,忍受似乎是荒唐的事情,过着似乎是疯的生活,暗中却在最后的迷惑的混中希望能接近上帝,得到上帝的启示?

老板娘还想给我斟酒,我捂着我的杯,站起来。我不要洒了。那金的痕迹又闪亮了,提醒我想起永生,想起莫扎特,想起群星。我又能呼一个小时了,又能生活一个小时了,又能活在世上而不用忍受什么痛苦,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到羞耻。

我走酒馆,来到静寂的街上;街上冷风飕飕,雨被风打到街灯上,发清脆的响声,一闪一闪的微光。现在上哪儿去?如果此刻我会什么术的话,我就让它给我变一个漂亮的路易·赛泽式的小客厅,几位音乐手为我演奏两三首亨德尔和莫扎特的曲。我会很有兴致地去欣赏音乐,像上帝喝醇酒那样把那清淡雅的音乐唱下去。噢,要是我现在有一位朋友,他住在一间阁楼里,屋里放着小提琴,着蜡烛,他坐在桌旁冥思苦想,那该多好!要是有这样一位朋友,我就会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潜他的房,悄悄地走上东弯西拐的楼梯,给他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会兴采烈地谈,听音乐,度过这夜人静中的几小时超脱尘世的时光。以往,在那已经消逝的年月,我曾多次享受过这幸福,但是随着岁月的逝,这觉已淡漠了,离我而去了,在此时此地与彼时彼地之间横亘着黯淡的岁月。

我犹豫了一会儿,便登上归途。我地翻起大衣领,手杖敲在的路面上发略略的响声。我哪怕走得再慢,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到家,很快我又会坐在我的小阁楼里——一我那小小的所谓故乡,我不喜它,但是我又少不了它,因为我已不能像过去那样在野外游,度过那冬天寒冷的雨夜。这样的日已经过去了。嗯,好吧,我不愿让那风雨、南洋杉、风病痛败坏我夜晚的雅兴,虽然找不到演奏室内乐的乐队、找不到演奏小提琴的孤独的朋友,然而那尚纯洁的音乐仍在我心中回响,随着有节奏的呼,我轻轻地哼着,为我自己表演。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不,没有室内乐,没有朋友也行,无可奈何地苦苦寻求温岂不可笑。孤独就是无求于人,我渴望得到孤独,天长日久,我总算获得了它。孤独是冰冷的,噢,是啊,它又是那样的恬静,那样的广阔无垠,像那又冷又静、群星回旋的宇宙空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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