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从我边离去？

我尾上的发已灰白，

我双模糊无神采，

可的妻早逝已几载。

现在我独自奔走，心想糜鹿，

现在我心想小兔，独自奔走。

我听见狂风呼啸在冬夜.

我似灼饮雪，

带着可怜的灵魂见鬼。

现在我手有了两张我的画像，一张是诗歌形式的自画像，画像与我本人一样哀伤胆怯；另一张画得非常冷静，似乎非常客观，自一位旁观者之手，居临下从外行观察，画家对我知之更，然而又远远不如我自己。这两张画像一一钱伤的诗和未署名作者的妙文都使我怅惘痛苦，两张画都画得惟妙惟肖，都毫无掩饰地画了我那绝望的生活，清楚地反映我的境再也不能忍受、不能持久了。这个荒原狼该死，他肯定会用自己的手结束他那可恨的余生，或者肯定会在重新自我认识的炼狱之火中熔化，脱胎换骨，撕掉假面，获得新生。啊，这新生的事我并不觉得新鲜陌生，我熟悉这事，我已经多次亲经历过，每次都是在极度绝望的时刻。每次，当我有这搅动心弦的经历时，我的“自我”都被摔得粉碎工每次，心灵的力量都把它翻个个儿，把它摧毁；每次，我生活中总有特别可的一分背叛，从我边消失了。比如有一次，我丧失了市民的声誉和财产，过去对我恭恭敬敬的人不再尊敬我。另一次，一夜间，我的家生活崩溃了；我那得了神病的妻把我赶家门，情与信任突然变成了仇恨和殊死的斗争，邻居们向我没过同情和轻视的目光。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孤独起来。后来，我极度孤独，尽力克制自己，逐渐建立起新的、苦行的追求神和好的生活理想，生活又有了某宁静和度，我潜心行象思维练和十分有规则的打坐默想，经过若辛酸痛楚的年月，这样一生活又崩溃了，突然失去它那崇的意义；一莫名的东西驱使我重新到游，疲惫不堪地四奔走，新的痛苦、新的罪责接踵而来。每次撕掉一层假面之前，每当一个理想破灭之前，总到这可怕的空虚和平静；到致命的窒息、寂寞、孤独，掉空荒凉的天之狱、绝望之狱，现在我又一次不得不在这空荒凉的地狱中跋涉。

无可否认，我的生活每受一次这样的震撼，我最后总有些微小收获，我获得了一自由，有了一神，认识更了一，但同时，也增加了一孤独，更不被人理解，冒更重了一。从市民角度看，我的生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打击，这是不断地在走下坡路，越来越偏离正常的、合理的、健康的生活。在这些岁月中，我失去了职业，失去了家，失去了故乡，游离所有社会集团之外，于然一，没有人我，却有许多人对我颇为猜疑，我时时与公众舆论、公共德发生激烈冲突，纵然我依旧生活在市民圈中，然而我的情和思想与他们格格不，我一在这个世界上始终是个陌生人。对我来说，宗教、祖国、家、国家都失去了价值，都跟我无关，科学、行会、艺术故玄虚，装模作样，使我到厌恶；我是个颇有才气的人，一度被人喜，我的观、我的好、找的整个思想曾一度放光芒。现在，所有这些都凋敝了，荒芜了，常常使人觉得可疑。纵然。我在这个痛苦的转变过程中也获得了某些模糊的、不可捉摸的东西，我却付一了昂贵的代价，我的生活变得愈加艰难困苦，愈加孤独，受到＿的危害更大了。说真的，我没有理由希望继续走这条路，这条路好像尼采的秋之歌中写的烟雾，把我带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

啊，我很熟悉这些经历，这些转变，这是命运给它的令人担忧的挑剔的孩们决定的，我太熟悉这些经历、这些转变了。我对它们的认识，如同虚荣而一无所获的措手熟悉特错的每一步骤，如同易所老手熟悉投机倒把、获取利，继而变得没有一把握、以致最后破产的每一阶段一样。这一切，难我现在真的还要再经受一遍？难真的还要再经受一次所有这些痛苦、所有这些困惑的烦恼，了解自我的卑微低贱的痛楚、所有毙命前的恐怖、临死前的惧怕？预防重蹈覆辙，避免再次忍受这些痛苦，逃之天夭，不是更加聪明简单吗？毫无疑问，这样聪明得多，简单得多。不荒原狼小册中谈到“自杀者”的有关看法究竟是否正确，谁也不能夺走我借助煤气、刮脸刀或手枪避免重复这个过程的快乐，这个过程的甘苦我真的已经尝够了。不行，万万不行，世上没有什么力量能要求我再经受一次充满恐惧的自我剖析，再经受一次新生，再次投胎下凡。这新生的目的和结局并不是和平安宁，而永远是新药自我毁灭，新的自我改造。尽自杀是愚蠢的、胆怯的、卑鄙的，是不光彩的、可耻的、不得已的办法，但我还是切希望有一条逃离这痛苦旋涡的路，哪怕是最卑鄙的路。这里无需再演充满尚情和英雄气概的戏，这里我只面临一个简单的抉择：是选择一瞬间的小痛苦还是选择无法想象的灼人的、无边无际的痛苦？我的生活如此艰难，如此疯狂，但我以往常常是尚的堂吉何德，在荣誉与舒适、英雄气概与理智之间我总是选择前者。现在可够了，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