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它就在那儿呢。呜——喂②。怎么不哼哼了，这臭狗。”接着我们朝枯叶堆上坐了下去，伴随着我们等待时所发的缓慢的气声以及大地和无风的十月天所发的缓慢的呼声，枯叶也轻轻地耳语着，那盏煤油灯的恶臭污染了清新的空气，我们谛听着狗的吠声和路易斯的叫骂声的逐渐消失下去的回声。他虽然从来不提嗓门，可是在静夜里我们站在前廊上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他唤他的狗屋时，那声音就象是他挎在肩膀上却从来不用的那只小号奏来似的，只是更清亮，更圆，那声音就象是黑夜与寂静的一个组成都分，从那里舒张开来，又收缩着到那里去。呜－噢。呜－噢。呜－噢——噢。我总得嫁人呀③

是有过很多情人吗凯

我也不知人太多了你可以照顾班吉和父亲吗

你都不知是谁的那他知吗

①负鼠（posanm）为北的一动，大小如家猫，长着能吊起的尾，在树上生活。雌鼠常背负幼鼠，故名。国南方农民每每于秋未冬初携猎狗捕捉负鼠。先由猎狗追踪臭迹，然后猎人用煤油灯（后改为手电筒）照树，借负鼠睛反光，寻得负鼠将其摇落。一般都与白薯一起烤熟而，味似猪但更为腻。前面提到的号角，是猎人用来召回猎狗的。

②这是叫狗的声音。

③又回想到凯结婚前夕的那次谈话。

别碰我请你照顾班吉和父亲好吗

我还没来到桥边就已经觉到河的存在了，这座桥是灰石块砌的，爬满了地衣，在逐渐洇上来的一块块斑驳，菌类植长了来。桥底下，河清澈平静，躺在影之中，打着越来越缓和的漩涡，映照旋转的天空，在桥墩周围发了喃喃声与汩汩声。凯那个

我总得嫁人呀威尔许告诉过我有个男人是怎么自己残废的。他走树林，坐在一条沟里用一把剃刀的。随着那把破剃刀一挥，只见那两团东西往肩膀后面飞去，同一个动作使一血向后溅但是并不打旋。可是问题还不在这里。把它们割去还不解决问题。还得从一开起就没有它们才行，那样我就可以说噢那个呀那是中国人的方式可我并不认识中国人。于是父亲说这是因为你是一个童男，你难不明白吗？女人从来就不是童贞的。纯洁是一否定状态因而是违反自然的。伤害你的是自然而不是凯，于是我说这都是空话罢了于是他说那么贞也是空话了于是我说你不了解。你不可能了解于是他说是的。等到我们明白这一时悲剧已经没有新鲜了。

桥影落在河面上的地方，我可以看得，但是见不到河底。如果你让一片叶在里浸得很久叶会慢慢烂掉，那细细的纤维就会缓缓摆动仿佛在睡梦中一样。纤维彼此并不接，尽它们过去是纠结在一起的，是与叶脉相连的。也许当他①说起来吧时，那两只睛也会从邃的静谧与沉睡中睁开，浮到面上来，仰看荣耀之主。再过片刻，那两只熨斗也会浮起来的。我把熨斗藏在一边的桥底下②，然后回到桥上，靠着栏

①指耶稣。

②昆丁已选定那地方作为他自杀的地。杆。

我看不到河底，但是我能看到河里很的地方，那儿在缓缓移动，我往下看，一直到睛再也辨认不什么，接着我看见一个影象短的箭横梗在当中。蜉蝣螃贴着面飞行，一会儿掠桥影，一会又掠桥影。这个世界之外真的有一个地狱就好了：纯洁的火焰会使我们两人①超越死亡。到那时你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到那时我们两人将在纯洁的火焰之外的火与恐怖当中那支箭没有移动位置却在逐渐变，接着一条鳟鱼猛地一扑舐走了一只蜉蝣，动作幅度虽大却轻巧得有如一只大象从地面上卷走一颗生。逐渐趋于缓和的小旋涡向下游移去，我又看到那支箭了，顺着轻轻摆动，伸在里，蜉蝣在面上时停时动地翻飞着。到那时只有你和我置在火与恐怖之中四周都是纯洁的火焰

鳟鱼姿势优、一动不动地悬在摇曳不定的影当中。这时，三个男孩扛着钧竿来到桥上，我们都靠在栏杆上俯视着里的鳟鱼。他们认得这条鳟鱼。它在这一带肯定是人所共知的角。

“二十五年来，谁都想逮着它。波士顿有家铺了悬赏，谁逮着它就给一值二十五元的钓竿。”

“那你们吗不逮住它呢？你们就不想要一二十五元的钓竿吗？”

“想啊，”他们说。三个人都倚在桥栏上，看着里的那条的鱼。“我当然想要啊，”其中的一个说。

“我倒不想要钓竿，”另一个孩说。“我情愿要二十五块

①指他自己与凯。钱。”

“说不定店里的人不，”第一个孩说“他们准是只肯给钧竿。”

“那我就把它卖了。”

“你哪能卖得到二十五块钱啊？”

“我能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呗。我用自己这钓竿，钓的鱼也不会比二十五块的那少。”接着他们便争起来，若是有了那二十五块钱他们要怎么。三个人同时开，谁也不让步，都要压过别人，火气也越来越大，把本没影儿的事变成影影绰绰的事。接着又把它说成是一可能，最后竟成为铁一般的事实，人们在表达自己的愿望的时候十之八九都是这样的。

“我要买一匹和一辆车“第二个孩说。

“你别逗了，”其他两个孩说。

“我买得到的。我知上哪儿可以用二十五块钱买到和车：我认得那个人。”

“谁呀？”

“是谁你们甭。我反正用二十五块能买来。”

“哼，”那两个说“他啥也不懂。完全是在瞎说八。”

“谁瞎说八啦？”男孩说。他们继续嘲笑他，不过他不再还嘴了。他靠在栏杆上，低瞧着那条他已经拿来换了东西的鳟鱼。突然之间，那挖苦、对抗的声调从那两个孩的声音中消失了，仿佛他们也真的觉得他已经钓到了鱼，买来了和车，他们也学会了大人的那脾，只消你摆一副沉默的矜持姿态、他们就会把什么事都信以为真。我想，那些在很大程度上靠语言来欺骗自己与欺骗别人的人，在有一上倒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认为一沉默的才是最的智慧。因此接下去的几分钟里，我觉察到那两个孩正急于要找某办法来对付那另一个孩，好把他的儿和车夺走。

“那钓竿你卖不了二十五块钱的，”第一个孩说。“打什么赌都成，你卖不了。”

“他本还没钓到那条鳟鱼呢，”第三个孩突然说，接着他们俩一起嚷：

“对啦，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谅你也说不来。本就没有那么一个人。”

“哼，少废话，”第二个孩说。“瞧，鱼儿又上来了。”他们靠在桥栏上，一动不动，姿势一模一样，三钓竿在光里稍稍倾斜着，角度也一模一样。那条鳟鱼不慌不忙地升了上来，它那淡淡的摇曳不定的影也逐渐变大了；又一个逐渐变淡的小旋涡向下游移去。“真，”那第一个孩喃喃地说。

“我们也不指望能逮住它了，”他说“我们就等着看波士顿人的能耐了。”

“这个潭里只有这一条鱼吗？”

“是的。它把别的鱼全给撵跑了。这一带说到钓鱼最好的地方还得算下游那个大旋涡那儿。”

“不，那儿不怎么样，”第二个孩说。“吉罗磨坊那儿要好上一倍。”接着他们又就哪儿钓鱼最好这个问题争吵起来，然后又突然停止争论，欣赏那条鳟鱼如何再次浮了上来，观看那被搅碎的小旋涡如何下一小片天空。我问这儿离最近的镇上有多远。他们告诉了我。

“不过最近的电车线是在那边，”第二个孩说，往我来的方向指了指。“你要上哪儿去？”

“不上哪儿去。随便走走。”

“你是大学里的吗？”

“是的。那个镇上有工厂吗？”

“工厂？”他们瞪着看我。

“不，”第二个孩说“没有工厂。”他们看看我的衣服。“你是在找工作吗？”

“吉罗磨坊怎么样？”第三个孩说。“那是一家工厂啊。”

“那算个啥工厂。他指的是一家正正式式的工厂。”

“有汽笛的工厂，”我说。“我还没听见哪儿响起报一钟的汽笛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