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年轻人！”她心里想。

“我有什么不讨她喜？”他问自己。

“这东西我用不着，”她说。

于是他又打听咖啡馆老板特利耶的消息，包法利先生正在给这位老爹看病。

“我这样说，”打趣之后，他又装老实人的模样，接着说“就是不愁没有钱…要是你手，我这里倒方便。”

他把了绉边的帽挂在门之后，就把一个绿的纸匣放在桌上，开始向夫人歉，客客气气地说：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夫人的照顾，像他开的那样的小铺，本来不“上”妇女光临，他特别调“上”两个字。其实，只要她吩咐—声.他就会送货上门的，不她要的是服饰还是内衣、帽还是时装.因为他一个月照例要四回城。他和最大的商行都有联系，在三兄弟公司，金胡商店，或者大野商行，提起他的大名，真是无人不知.简直像中一样熟悉！今天，他刚巧了好货，机会难得，所以他顺便送来给夫人过目。于是他从纸匣里拿半打绣衣领。

包法利夫人看了看。

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不贵，”他回答“也不必忙着给钱。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并不是贪钱的犹太人！”

她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来的人是莱昂。她站起来.在五斗柜上的一堆抹布中，随便拿起一块来缲边。他来时，她显得很忙。

她考虑了一阵、结果还是谢绝了勒合先生。他倒不在乎地答：“好吧！一回生，二回熟；和太太们我总是合得来的，只有我家里那一位不行！”

艾玛微微一笑。

“卖多少钱？”

“你订的音乐杂志到期了，要不要我续订？”

她抿了嘴，慢吞吞地把

话谈得不带劲，包法利夫人说了上句没有下句，使他不知说什么好。他坐在炉旁边一张矮椅上，用手指转动象牙针线盒；她却穿针走线，时不时地用指甲压得抹布打摺。她不说话，他也不开；不她说与不说，他都看了迷。

“特利耶老爹的病怎么样了？…他一咳嗽，就会震动整个房屋，我怕他过不了几天，就用不着法兰绒恤衫，而要雪杉木棺材了。年轻的时候，他这样天酒地！太太，他这号人，一也不惜自己！就是喝烧酒也把他烧成石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熟人死去总不是滋味。”

他扣上纸匣的时候，就这样谈论医生的病人。

到底还是莱昂开了，他说他要到卢昂去给事务所办事。

“天气不对，当然罗，”他一脸不兴地瞧着玻璃窗说“人就生病了！我呀，我也觉得不舒服，总有一天，我也要来看医生，治治我的背痛。打扰了半天，再见吧，包法利太太，有事不必客气，在下一定效劳。”

“啊！”他赶快低声说“你若缺钱，也用不着跑老远去借。相信我吧！”

她了惊讶的神。

“我怎么那样老实！”她想起了围巾，就自言自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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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合先生又小心在意地摆三条光彩夺目的阿尔及利亚围巾，好几包英国针，一双草拖鞋，最后，四个用椰的、由劳改犯雕镂而成的杯。然后，双手撑在桌上，颈伸，前倾，张大了嘴，望着艾玛的睛。她浏览这些货.拿不定主意，时不时地，好像为了掸掉浮尘.他用指甲弹一弹摊开了的围巾的纵缎面；围巾抖动了，发了轻微的响声，在傍晚暗绿的光线中，缎面上的金圆，好像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怎么啦？”

在鲁托开过钱铺。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脑复杂，善于算计，就连比内也怕他几分。他客气得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老是半弯着腰，不知他是在打招呼，还是有求于人。

“不要，”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