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闷的风来。艾玛觉得四肢无力，走不动了；河边路上的碎石又磨脚；她打不定注意，到底是回家，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

正在这个时候，菜昂先生从附近一家大门里来了，胳膊下面还夹着一札文件。他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并且在勒合商店门前伸来的灰帐篷的影下站住了。

包法利夫人说，她要去看她的孩，但是她已经觉得累了。

“如果…”莱昂吞吞吐吐，不敢再说下去。

“你事忙吗？”她问。实习生说他不忙，她就求他作伴。一到晚上，这事就传遍了荣镇，镇长的太太杜瓦施夫人对女佣人说：“包法利夫人真不要脸。”

要到妈家去，就像去公墓一样，走街后，要向左转，走上一条两边栽了女贞树的小路，穿过一些小房和小院。女贞树正开，还有婆婆纳，犬蔷薇，荨麻和轻盈的树莓，耸立在荆棘从中，争奇斗妍。从篱笆里看得见，破房里有公猪躺在粪堆上，或者是颈上着夹板的母在树上磨角。他们两个，肩并肩，慢慢走着，她靠在他上，他随着她的脚步，放慢了自己的步；在他们前，一群苍蝇飞，在闷的空气中发了嗡嗡声。

他们看见一棵老胡桃树下有一所房，认了妈的家。房很矮，屋上盖了灰瓦，楼天窗下面，挂了一串念珠似的大葱。一捆一捆细小的树枝，直立在荆棘篱笆旁边，围着一块四方的生菜地，一小片只有几尺长的薰衣草地，还有爬在支架上的开豌豆。脏泼在草上，得左一滩，右一滩，房周围晾着好几件看不清楚的破衣烂衫，针织的袜，一件红印布的女用短上衣，还有一大块厚帆布摊开在篱笆上。妈听见栅栏门响，就来了，还抱着一个吃的孩。她用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瘦得可怜的小家伙，脸上长满了瘰疠，这是卢昂一个帽商的儿，父母生意忙，把他留在乡下。

“来吧，”她说“你的孩在那边睡着呐。”

底层只有一间房。靠着里首的墙边，有一张没挂帐的大床，靠窗放着和面缸，玻璃破了一块，是用蓝纸剪成的太图案粘起来的。门后面的角落里，在洗衣地的石板底下，摆着几只半统钉靴，靴底的钉很亮，旁边有一个装满了油的瓶，瓶的颈了一羽；一本《太历书》扔在满是灰尘的炉架上，在打火石、蜡烛和零碎的火绒当中。最后，这屋里显得多余的是一个喇叭的荣誉女神的画像，这当然是从什么香广告画上剪下来的，用六个靴钉钉在墙上。

艾玛的孩睡在地上的一个柳条摇篮里。她连人带被窝都抱了起来，胳膊上下左右摇晃，轻轻地唱着歌。

莱昂在房里走来走去；看见这个漂亮的太太穿着南京布袍，待在一个穷苦人家里，他觉得不是滋味。包法利夫人脸红了；莱昂转过去，以为这样看她未免失礼，孩吐吐在她衣领上，她就把她放回原，妈赶快来揩净，并旦说不会留下痕迹的。

“她也在我上吐，”妈说。“我一天到晚都得给她漱洗！要是方便的话，好不好请你对杂货店的卡米说一声，我缺皂的时候，要他让我拿几块用？那我就不用多打搅你了。”

“好的，好的！”艾玛说。“再见，罗勒大嫂。”

她走来，在门槛上了脚。

大嫂一直把她送了院，一面对她诉苦，说自己每夜都得起来。

“我有时候累得不行，坐在椅上就睡着了。所以，你起码也该给我一小磅磨好的咖啡，我早上掺喝，可以喝个把月。”

包法利夫人耐着听完了她谢的话，就上路了；小路走了一段，忽然听见木鞋的响声，回一看：来的又是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