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也看不见一只鸭。我围着这个混张的湖绕了他妈的整整一周——事实上，我还险些儿掉湖里——可我连一只鸭也没看见。我心想，湖里要是有鸭，它们或许在草里睡觉什么的，因此我都差儿掉在里。可我一只鸭也找不着。

最后我在一把长椅上坐下，那儿倒不他妈的太暗。嘿，我依旧冷得浑发抖，我上尽着那须猎人帽，可我后脑勺上的发都结成一块块的冰了。这件事倒让我有儿担心。我想我自己大概会染上肺炎死去。我开始想象怎样有几百万个傻瓜来参加我的葬礼。我爷爷从底特律来，他这人有个习惯，你只要跟他一起乘公共汽车，他就会把每条街的号码嚷给你听；还有我那些姑母、姨母——我有约莫五十个姑母、姨母——还有我所有那些混帐的堂兄弟、表兄弟。简直是一群暴民。艾里死的时候，这整整一嘟噜混帐傻瓜全都来了。我的某一个有极厉害臭的姑母还不住地说，他躺在那儿看去多安静哪，DB告诉我说。我当时没在场。我还在医院里。我伤了自己的手以后，就不得不住医院。嗯，我心里一直嘀咕着自己发上结了那么些冰，准会染上肺炎死去。我为我母亲、父亲难过得要命。特别是我母亲，她对我弟弟艾里的哀伤都还没过去呢。我想象着她怎样看着我所有那些衣服和育用品，不知怎么办好。只有一件事还好，我知她不会让老菲芘来参加我的混帐葬礼，因为她年纪太小，还只是个小孩。就是这一还算好。

接着我又想起他们整整一嘟噜人怎样把我送一个混帐公墓。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四周围全都是死人。嘿，只要你一死去，他们倒是真把你安顿得好好的。我自己万一真的死了，倒真他妈的希望有那么个聪明人脆把我的尸扔在河里什么的。怎么办都成，就是别把我送混帐公墓里。人们在星期天来看你，把一束搁在你肚上，以及诸如此类的混帐玩艺儿。人死后谁还要？谁也不会要。

只要天气好，我父母常常送一束去搁在老艾里的坟墓上。我跟着他们去了一两次，以后就不去了。主要是，我不兴看见他躺在那个混帐公墓里。

四周围全是死人和墓碑什么的。有太的日那地方倒还虎虎，可是有两次——确确实实两次——我们在墓地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那真是可怕。雨打在他的混帐墓碑上，雨打在他肚上的荒草上。到都是雨。所有到公墓里来凭吊的人都急急奔向他们的汽车。就是这一，差儿让我发疯。所有那些来凭吊的人都能躲自己的汽车，听收音机，然后到什么安乐窝里去吃晚饭——人人都这样，除了艾里。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我知在墓地里的只是他的尸，他的灵魂已经了天堂，等等，可我照样受不了。我真希望他不躺在公墓里。

可惜你不认识艾里。你要是认识他，就会懂得我说这话的意思。有太的日倒还虎虎，可太只是在它想来的时候才来。

后来，为了不让我脑去想肺炎什么的，我就拿钱来，映着街灯的那儿混帐光线数了一下。

统共只剩了三张一块的钞票，五个两五的和一个一的银币——嘿，我离开潘西以后，真正掉了一大笔钱。接着我就走到浅湖畔，找个湖没冻冰的地方，把那几个两五和一的银币掠着面扔了去。我不知我自己吗要这样，不过我当时的确是这样了。我揣我当时准以为这么一来，就可以不去想肺炎和死亡的事了。其实哪有这样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