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客店。这回桑乔有些兴，因为他的主人没有像以住那样把客店当成城堡，而是把它当成了真正的客店。他们一客店，唐吉诃德就向店主打听那个运送长矛和戟的人。店主说他正在厩里安顿他的骡呢。小伙和桑乔也去安顿自己的驴，并且把厩里最好的槽和地方让给了罗西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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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泰提乌斯是古罗喜剧家。

“倒是给了我两，”青年人说“不过，就像家人还俗之前要还法衣，再取回自己的衣服一样，侍从们完成了在廷的服役后回家，制服也就收走了。制服当初只是为了装门面用的。”

②据说，当时一位叫莱尔的公爵脚孤拐很大，所以穿了一双方鞋。于是，很多朝臣都仿效他，一时京城颇为风行方鞋。

发现前面有一位青年，他走得并不快，所以很快就赶上了他。青年肩上扛着剑，剑上挑着一个包袱，估计里面是短或、短斗篷、衬衣之类的衣服。他上穿着丝绒短外，有的地方已经磨得发亮了，衬衣也在外面，脚上穿的是丝袜和京城当时行的方鞋②，年龄大约十八九岁，一张快活的脸，看样机灵。他嘴里哼着基迪亚③解闷，走到他们面前时，正好唱完一曲。小伙记得歌词是这样唱的：从戎皆因贫困，有钱决不伍。

“若是我伺候一位西班牙的大人，或者什么贵人，我肯定能得到赏赐。”青年人说“伺候贵人总会有好，仆役里往往少尉或上尉，或者能到其他什么好差事。可是我不那么走运，总是伺候所谓的王位继承人或者收菲薄的人，浆洗一条衣领就会掉他们的一半薪俸。小听差若能挣大钱，那才是怪事呢。”

③西班牙一民间乐曲及舞蹈，歌词为四行至七行的短诗。

青年回答说：“轻装赶路是因为天气和贫困，我要去投军。”

“大人，”那个青年说“我这个包袱里有几条丝绒和一件短外。如果我在路上穿坏，城时就没有像样的衣服了，我也没钱再买衣服。还有，也是为了图凉快，我才穿得这么少，等我赶到离这儿十二西里远的步兵连伍时再把衣服都穿上。那儿有不少车到码去，据说码在卡塔赫纳。我宁愿伍为国王效劳，也不愿意在京城里伺候穷光。”

“曾经有人问那位英勇的罗皇帝凯撒，什么是最好的死亡方式。他回答说，最好是突如其来、意想不到地死去。尽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视上帝真正存在的异教徒的回答，却说得很对，因为这样可以免除人类心灵的痛苦。假如你在两军冲突中阵亡，或者被炮弹击中，或者被地雷炸飞，那又何妨呢？反正都是一死，一切都结束了。照泰提乌斯①的说法，战死比逃生更能称得上勇士；越是服从指挥官，越是尽可能执行指挥官的命令，就越能获得优秀战士的名。你记住，孩，一个优秀战士上散发的应当是火药味，而不是香味。当你年事已却仍然从事这项光荣使命时，即使你满伤痕，断手瘸，你至少也到一光荣，不会因为自己的贫困而到羞耻。况且，现在已就如何救济老弱病残士兵发布了命令。有的人嫌年老的黑不能活，就借‘解放他们’而把他们赶走，如果用这办法来对待老弱病残的士兵就不对了，这会使他们遭受饥饿，导致死亡。这件事我现在不想再谈了，你先上来，骑在我的上。咱们一同到客店去，再同我一起吃顿晚饭吧。明天早晨你继续赶你的路，愿上帝让你如愿以偿。”

那个青年没有骑唐吉诃德的，不过，他同意与唐吉诃德在客店共晚餐。据说，桑乔当时心里想：“上帝保佑我的主人吧！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又说得那么好，可说起蒙特西诺斯窟的事情时，他怎么竟胡说他见到了那么多本不可能见到的东西呢？好吧，以后再看吧。”

“就像意大利人说的，真够的。”唐吉诃德说“不过，你已经离开了廷，壮志满怀，应当看成是走了幸运之路。世界上再没有比首先为上帝效力，其次为国王和自己的主人效劳，尤其是以习武来为他们效劳更光荣、更有益的事情了。就像我多次说过的那样，习武即使不能像从文那样有利可图，至少比从文更能赢得荣誉。尽文人比武士建立了更多的功业，我仍然觉得武士与文人相比，有说不的觉，我知那是一辉煌的觉，远远超过了文人。我现在有句话要对你说，你要记在脑里，这对你会很有益，会减轻你的负担。这句话就是要摒弃对可能遇到不测的忧虑，因为不测再大，至多不过是一死；如果死得其所，死是最崇的事情。

“因为天气还说得过去，”唐吉诃德说“因为贫困是怎么回事？”

唐吉诃德首先同青年攀谈。唐吉诃德问他：“英俊的青年啊，看你轻装赶路，要去何方？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想知。”

“你以你的生命发誓，告诉我，朋友，”唐吉诃德问“你了这么多年，难连一制服都没挣到吗？”

①当时习惯以此来指酒。

“您难能得到什么赏赐吗？”小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