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只有逃跑一条路。她突然抬脚飞跑起来，连也不回，沿着那条路一直跑到一个栅栏门前，那个门打开着，通向一块人造林地。她一跑这块林地，一直跑了这块林地的，到安全了，不会被发现了，她才停下来。

脚下的树叶已经枯了，在这块落叶林中间，长着一些冬青木，它们稠密的树叶足可以挡风。她把一些枯叶扫到一起，堆成一大堆，在中间扒一个窝来。苔丝爬了这个窝里。

她这样睡觉自然是断断续续的；她总觉得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但是她又劝自己说，那些声音只不过是由风引起的。她想到了她的丈夫，当她在这儿受冻的时候，他大概正在地球另一边某个温的地方吧。苔丝问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另外一个像她一样的可怜人？她还想到了自己虚度了的光，就说：“凡事都是虚空。”①她机械地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念到后来，才想到这句话对于现代社会已经不合适了。早在两千多年以前，所罗门已经想到了；而她自己虽然不是思想家，但是她想到的还要刻些。如果一切只是虚空，那么谁还在乎呢？唉，一切比虚空还糟糕——冤屈，惩罚，苛求，死亡。想到这儿，安琪尔·克莱尔的妻把手举到自己的额上，摸着额上的曲线，摸着眶的边缘，可以摸到柔肤下的骨，她边摸边想，总有一天这儿只剩下白骨的。“真希望现在就是一片白骨，”她说。

①凡事都是虚空（Allisvanity），见《圣经·传书》第一章第二节。大卫的儿所罗门说：“虚空的虚空。”传者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正在她胡思想的时候，她听见树叶中又现了一奇怪的声音。这也许是风声；可是现在几乎没有风呀。有时候是一颤动的声音，有时候是一拍打声音，有时候是一气和咯咯的声音。很快，她确信这些声音是某野外的动发来的，她还听来，有些声音是从上的树枝丛里发来的，随着那些声音还有沉重的掉到地上的声音。如果她当时所的境遇是比她现在更好的境遇，她一定要张惶失措的；但是，只要不是人类，现在她是不害怕了。

天终于破晓了。天大亮后不久，树林里也变亮了。

在世界上这个充满活力的时候，天上使人放心的平凡的光明已经变得烈了，她立刻从那一堆树叶中爬了来，大着胆查看了一下四周。接着，她看见了一直闹得她张不安的东西了。这片她暂借栖的树林，从山上延伸到她现在所的地，形成了一个尖端，树林在这儿便足尽，树篱外面便是耕地。在那些树下，有几只山四下里躺着，它们华丽的羽上沾着斑斑血迹；有些山已经死了，有些山还在无力地拍打着翅膀，有些山瞪着天空，有些山还在扑打着，有些山扭着，有些山伸直了躺在地上——所有的山都在痛苦地扭动着，不过那几只幸运的山除外，它们在夜里血过多，再也无力持了，已经结束了它们的痛苦。

苔丝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这群山都是在昨天被一群打猎的人赶到这个角落里未的；那些被枪弹打死掉在地上的，或者在天黑前断了气的，都被打猎的找着了，拿走了，许多受了重伤的山逃走了，躲藏起来，或者飞了稠密的树枝里，在夜晚勉挣扎着，直到血尽了，才一只一只地掉到地上；苔丝听见的就是它们掉下来的声音。

过去她曾偶尔看见过那些猪鸟的人，他们在树篱中间搜寻，在木丛里窥视，比划着他们的猎枪，穿着奇怪的服装，睛里带着嗜血的凶光。她曾经听人说过，他们那时候似乎鲁野蛮，但不是一年到都是这样，其实他们都是一些十分文明的人，只是在秋天或冬天的几个星期里，才像来半岛上的居民那样杀气腾腾，一味地杀害生灵——他们猎杀的这些与人无害的羽生，都是为了满足他们这杀生嗜好而预先用人工培养来的——那个时候，他们对大自然芸芸众生中比他们弱小的生灵，竟是那样地野，那样地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