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洪可斐尔可以听见圣玛利勒波的钟声。科尔龙行是在温莎的桩地上盖的一座佛罗萨式的砖石建筑的王，有大理石的廊。坐落在木桥的尽。里的院在英国算是最华丽的。

科尔龙行离温莎很近，约瑟安娜与女王近在咫尺。但是约瑟安娜仍然喜住在那儿。

基尔费德罗对女王的影响虽然是固的，可是表面上却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比掉廷里的毒草再困难的了；因为它们的扎得，一也不形迹。要想除掉罗开劳、屈力蒲莱或者隆梅尔几乎是不可能的。

女王对基尔费德罗一天一天地越来越幸。

萨拉·芹宁斯的受是人人皆知的，基尔费德罗是没有人知的。他的得没有人注意。基尔费德罗的名字写不上历史。捕鼹鼠的人是捉不到真正的鼹鼠的。

基尔费德罗曾经想教职人员，对什么都学过一儿。不过只是一儿。人往往会吃omnis res scibils①的亏。脑袋底下长着一个丹乃德的无底桶②，是所有一事无成的学者的不幸。基尔费德罗虽然往脑袋里装过一东西，可是结果还是空的。

①拉丁文：行行皆通。

②丹乃德的无底桶，意思是学到的东西人耳即忘，结果一事无成。

脑跟心灵一样最忌空虚。心灵空虚能够产生情，脑空虚往往产生憎恨。现在正是憎恨当的时候。

为憎恨而憎恨固然存在，在人类的心灵里，为艺术而艺术的例比我们所想像的还要多。

憎恨必须有行动。

憎恨是不要报酬的。多么可怕的字。这是说憎恨本就是报偿。

熊靠添熊掌生活。

当然不是永远如此。熊掌也需要养料。必须在熊掌里放东西。

无目的的憎恨是甜的，只能一时得到满足，可是最后必须有一个对象才成。弥漫在宇宙间的仇恨像孤独的享受一样，也是有穷尽的。憎恨没有对象，跟打靶没有靶一样。这游戏有趣的地方是它能穿透一个人的心。

不能单单为了面关系而憎恨。必须有作料，也就是说必须毁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或者别的一个什么人才成。

游戏得有一个目标才有趣，盯着这个目标，仇恨就激起来了，猎人看见了活猎，兴致就鼓起来了，打埋伏的想到了仇人的血就要跟烟雾似的涌来，就产生了希望，捕鸟的人一觉得仿佛瞥见了百灵鸟徒劳无益的抖动着的翅膀，就心怒放了。不知不觉地一被人瞄准的野兽，对这场游戏来说，就是了一项绝妙的，也是可怕的工作，虽然这个工作的人还蒙在鼓里。约瑟安娜替基尔费德罗的就是这项工作。

思想好比一颗弹。基尔费德罗从一开就用有恶意的思想瞄准约瑟安娜。意图同枪是类似的。基尔费德罗瞄准了约瑟安娜，准备用他心里的恶念击公爵小。你觉得奇怪吗？你拿枪打鸟儿，可是鸟儿犯了什么罪呢？你会说因为你要吃它。基尔费德罗也是一样。

约瑟安娜的心是击不到的，因为谜一样的东西是不容易受伤的；可是她的，也就是说她的骄傲，是可以击中的。

她自己以为那儿是的，而事实上却是弱的。

基尔费德罗已经看了这一。

要是约瑟安娜在基尔费德罗的黑暗里能够看清楚，要是她能够看见隐藏在他的微笑后面的东西，这个骄傲的女人虽然地位很，也会吓得发抖。幸亏她醉生梦死，本不知这个人在想些什么。

意料不到的事情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发生。人生的奥秘是可怕的。恨不是一个小东西。恨总是一个很大的东西。它尽在一个渺小的生里面，却仍然像一个大的怪。恨就是所有的仇恨。一只受到蚂蚁憎恨的大象，也同样是在危险里。

基尔费德罗甚至在打击以前已经兴地尝到他要坏事的滋味。他还不知要怎样对付约瑟安娜。不过他决心要一下。作了决定就是走了一大步。

毁掉约瑟安娜，那真是天大的胜利。他并没有作那么多的打算。不过丢丢她的脸，杀杀她的威风，给她些麻烦，叫她那一对丽的睛急得些泪，已经是一个成绩了。他指望的是这个。只要能使别人受到折磨，他是固执，辛勤，始终如一，绝不让步的。上天生他这么一个人，不是毫无作用的。他知怎样找到约瑟安娜的金甲的弱，怎样使这个奥林匹斯山的女神血。我们再说一遍，他这样对他有什么好？有很大的好：以怨报德。

嫉妒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恨照亮他并且使他温的光。查依鲁斯①也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恨荷的。

①这是一个嫉妒荷的人。

要使约瑟安娜受到现代叫作活解剖的痛苦，把这个浑颤抖的女人放在外科手术室的解剖台上，消消停停地作活解剖，在她痛得大叫的时候，他像个业余好者似的慢慢地割她。基尔费德罗喜这个梦想。

要达到这个目的，自己即使需要吃苦，在他也是甜的。钳有时候能夹住自己的手。折刀的时候也会割破自己的手指。没有关系！既然享受约瑟安娜的痛苦，自己的疼痛也就不算一回事了。用烙铁烙人的刽手有时候也会受到一儿灼伤，不过他并不注意。因为别人受的苦比他多，自己受的苦就一也觉不到了。看见受苦的人痛得打，你就会把自己的痛苦忘得净净。

只要能害人就行，不要它会发生什么事情。

既然想害人，就不得不在不知不觉中负起一些责任。我们把别人推到危险里去的时候，我们自己也要冒险，因为在一连串的事情中自然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真正存心害人的人对这一是不怕的。他能从受害人的苦痛里尝到乐趣。他想到这撕心的痛苦，自己心里就发。坏人只在穷凶极恶之中寻找快乐。痛苦反到他上就变成了舒服的觉。阿尔伯伯爵在火刑上烘手。火堆是痛苦，它反来的却是快乐。如果可能掉换一下位置，就会使人骨悚然。我们的黑暗面是不可测的。波丹的书里①的“妙不可言的刑罚”这句话大概包括三个可怕的意思：刑罚的发明，受刑人的痛苦，行刑人的快乐。野心，，这一类的字的义是有的人得到了满足，而另外的人却必须牺牲。希望居然能达到这么邪恶的地步，真是一件悲惨的事。恨一个人就是希望他遭殃。为什么不希望他得福呢？难说我们的倾向是在恶的一方面吗？正直的人最吃力的工作是经常把最难消除的恶念从人类的灵魂上清除去。只要检查一下，我们的愿望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在一个坏透了的人上就发展到非常可怕的程度。“活该别人倒霉”的意思就是“对我倒是好事”人心的黑暗。地窖似的黑暗。

①波丹是十六世纪法国哲学家。

约瑟安娜因为骄傲无知，轻视一切，以为自己于万分安全的境地。女人目空一切的本能是特别的。约瑟安娜的目空一切虽然是不知不觉的，但是自信心很。基尔费德罗在她里差不多是一件东西。如果有人告诉她他是一个人，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她在这个偷偷观察她的人面前过来过去，嘻嘻哈哈。

他却在思熟虑，等待时机。

他越是等，要在这个女人的生命里制造灰心绝望的决心也越大。

无情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