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觑空又对一动不动的克利斯朵夫望了一。他很想告诉他，他替他多么难过。但克利斯朵夫神那么开朗，使乔治觉得说什么都不大得。那时的情形仿佛倒是他需要人家安了。他怯生生的说了句：“我走啦。”

克利斯朵夫也不回过来，只说：“再会吧，孩。”

乔治走了，轻轻的带上了门。

克利斯朵夫这样的呆了好久。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痛苦，没有思想，没有一个确切的形象。他好比一个困顿不堪的人，听着一阕模糊的音乐，并不想了解。赶到他弯着腰站起来，时间已经到了夜。他望床上一倒，呼呼睡熟了。音乐继续在那里响着。

于是他看见了她，她，那个心的人…她对他伸着手微微的笑着说：“现在你已经越过了火线。”

他的心溶化了。一片和气充着明星密布的空间，各个星球的音乐展开着它静止的，沉的洪…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极乐的境界却依旧存在，听到的话始终在那里，象遥远的微光。他下了床。一无声无息的，神圣的诚鼓动着他的心。

…现在我看到了，我的儿，

在俾阿特利斯和你之间只有这堵墙…

可是他已经跨过了他和俾阿特利斯之间的墙。①——

①俾阿特利斯为但丁终生倾慕的人，上引诗句见《神曲-净罪界》第二十七。

他一半以上的灵魂久已到了那一边。一个人越是生活，越是创造，越是有所，越是失掉他的所，他便越来越逃了死神的掌握。我们每受一次打击，每造一件作品，我们都从自己上脱一，躲到我们所创造的作品里去，躲到我们所的而离开了我们的灵魂中去。最后，罗已经不在罗了；自己最好的一分已经在外了。在墙垣的这一边，只有一个葛拉齐亚把他留着。而她也去了…现在，痛苦世界的门已经给关上了。他心里非常兴奋的过了一个时期，不觉得再有什么束缚，不再等待什么，不再依靠什么。他解放了。斗争已告结束。走了战场，他望着燃烧的荆棘在黑夜中熄灭了。它已经离得很远。荆棘的火光替他照着路的时候，他自以为差不多到了山。可是从那时期，他又走了多少的路，而山并不见得更近。现在他才知，即使永远走下去，也到不了那里。但是一个人了光明的区域而没有把所的人丢在后面，那末即使跟着他们永远走下去，你也不会觉得时间太久。

他闭门不，也没有一个人来敲门。乔治把所有的同情一下发完了：回到家里，放了心，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忘得净净。兰德上罗去了。麦虞限一都没知。他老是那么小心儿，不声不响的生着气，因为克利斯朵夫没有去回拜他。克利斯朵夫因此尽可以安安静静的和他心坎里的人作着无声的谈话；——从今以后，她象母腹中的婴儿一般不会再跟他分离的了。而他们的谈话又是多么动人，非言语所能形容，便是音乐也不大能表达来。克利斯朵夫情洋溢的时间，只能闭着睛，一动不动的听着自己的心歌唱。或者他坐在琴前，让他的手指几小时的说着话。在这一个时期，他的临时即兴比一生任何时期为多。他不把自己的思想写下来。写下来吗呢？

过了几星期，他重新门和大家相见：除了乔治以外，跟他亲近的人谁也没想到他那些经过的情形。临时即兴的习惯还保留了一些日，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现。一天晚上，在兰德家里，克利斯朵夫在琴上弹了差不多有一小时，他尽量的发，忘了客厅里都是些不相的人。他们都不想笑他。这些惊人的即兴把大家听得皇皇然不知所措。连那般不懂其中意义的人，心里也难过极了；兰德甚至着泪…克利斯朵夫弹完了，突然转过来，看到大家激动的情形，便耸了耸肩膀，大声笑了来。

他到了一个境界，便是痛苦也成为一力量，——一由你统制的力量。痛苦不能再使他屈服，而是他教痛苦屈服了：它尽动，暴，始终被他关在笼里。

这个时期产生了他的最沉痛同时也是最快乐的作品。其中有《福音书》里的一幕，那是乔治一听就知的：“女人，你为什么哭？”

“因为有人把我主挪走了，不知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