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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hunei第二部(4/10)

哼,我才要打死他呢。”

他奔下楼去。附近就有一家击房:克利斯朵夫要了一支枪,叫人家指他怎么拿。第一下,他险些儿把店里的事打死;他重新来过,两次,三次,还是没有成绩;他不耐烦了,而结果是更坏。旁边有几个青年看着,笑着。他并不在意,只一味的固执,对于旁人的讪笑既那样的不在乎,意志又那样的决,使闲人看了也对他这笨拙的耐表示关切了。看的人中间有一个过来指他几句。他平常那么暴烈,此刻却象孩一般的听话,要制服自己的手,不让它发抖;他,拧着眉,脸上着汗,一声不,有时候气愤愤的一下,然后又聚会神的打靶。他逗留了两小时,两小时以后,他竟然打中了靶。不听指挥的被意志降服了:那也教人看了佩服。最初笑他的人有些已经走了,有些慢慢的不声了,却舍不得走开。等到克利斯朵夫走的时候,他们居然很亲的跟他招呼。回到家里,克利斯朵夫看到莫克很焦急的等着。莫克已经得悉吵架的事,想打听原因。虽然克利斯朵夫支吾其辞的不愿意指责奥里维,莫克也终于猜到了。他很镇静,又知两个朋友的为人,便断定奥里维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他去调查,毫不费事的就明白了所有的过错原来都是由于兰德和吕西安·雷维一葛的多嘴。他急急忙忙的回来,把证据给克利斯朵夫看,以为这样可以阻止他去决斗了。可是相反:克利斯朵夫一知是吕西安使他怀疑他的朋友的,便更加恨吕西安。莫克絮絮不休的劝阻他;他为了摆脱偏见,便满答应。可是他已经拿定主意,并且心里很兴:他这是为了奥里维决斗,而不是为自己了!

穿森林里的小路的时候,证人之中有一个说了一句想,突然引起了克利斯朵夫的注意。他想研究一下那些人心里想些什么,结果觉得他们都对他不关痛德教授在那里预算这件事几钟可以完,能不能赶回去把他在国家图书馆手稿室开始的工作当天结束。因为他也是德国人,所以在克利斯朵夫的三个同伴中最关心决斗的结果。古耶既不理会克利斯朵夫,也不理会德,只跟于里安医生谈些猥的生理学问题。年轻的于里安是图卢兹人,从前和克利斯朵夫住在同一层楼上,常常向他借酒灯,雨伞,咖啡杯等等,东西还来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是打烂了的。为换起见,他替克利斯朵夫义务诊病,把他试验品,看着他的天真觉得好玩。表面上他象西班牙贵族一样的镇静,骨里老是喜挖苦人。他对前这件事兴得不得了,认为稽透。他料到克利斯朵夫的笨拙,先就乐死了。他最得意的是克利斯朵夫了钱让他坐着车到森林里来玩一下。——这是三个人的脑里最显明的思想;他们把事情看作一件不费分文的娱乐。谁也不拿什么决斗放在心上。并且他们对于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都很冷静的准备好了。

他们比对方先到。树林有家小客店。那是一个相当下的娱乐场所,黎人常常到这儿来卖他们的荣誉的。篱垣上开着野蔷薇;叶古铜的橡树荫下摆着几张小桌。一张桌上坐着三个人,都是骑了自行车来的。一个是搽脂抹粉的女人,穿着短,脚上着黑袜;两个是穿法兰绒衣衫的男人,昏脑胀,不时发一些呜呜的声音,仿佛连话都不会说了。

一到,小客店里稍微忙了一阵。古耶跟这个店里的人已经认识多年,便自告奋勇去代办一切。德把克利斯朵夫拉到一个棚底下,叫了啤酒,空气和,非常舒服,到蜂的声音。克利斯朵夫忘了为什么到这儿来的。德倒空了瓶,静了一会,说:“我想清楚了该怎么办。”

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又说:“时间还来得及:过后我可以上凡尔赛去。”

他们听见古耶为了场地的租金跟店里的主妇争得很凶。于里安也没有浪费时间:在那几位骑自行车的游客旁走过的时候,大惊小怪的对女人的大叫好,招来一大阵野的咒骂,于里安也老实不客气回敬他们。德轻轻的说:“法国人都是无耻东西。兄弟,我祝贺你胜利。”

他拿酒杯和克利斯朵夫的碰了一下。克利斯朵夫却在那里胡思想:断片的乐句在脑海中飞过,好似一片和谐的虫声。他简直想睡觉了。

另外一辆车把小路上的细石沙沙的声音,克利斯朵夫一看见吕西安苍白的脸上照例堆着笑容,不由得又动了火。他站起来,后面跟着德。

吕西安领,把脖都埋得看不见了,他穿扮非常讲究,恰好跟对方的衣衫不整成为对比。跟着下车的是洛克伯爵,那是以情妇众多,收藏古代圣匣,和极端保王党的意见名的育家;——随后是雷翁·埃,又是一个时髦人,靠了文学而当选的议员,靠了政治野心而成功的文学家,年轻,秃,胡剃得光,苍白而带黄的脸,长鼻,圆睛,尖脑袋;——最后是麦虞限医生,很细腻的标准闪米特族,对人很客气,可是心里很冷淡;他是医学学士院会员,某医院院长,以渊博的著作和一医药上的怀疑主义闻名的,老是用讥带讽的同情心听病家诉苦,而并不想法给他们医治。

这些新到的人殷勤的行着礼。克利斯朵夫对他们似理非理,可是他很不兴的看到自己的证人对吕西安的证人非常结。于里安认识麦虞限,古耶认识埃;他们都笑容满面,礼貌周全的走拢来。埃冷冷的有礼的接待他们,麦虞限照例嘻嘻哈哈的随便。站在吕西安旁的洛克伯爵,睛一扫就把对方几个人所有的常礼服跟衬衣估计了一下,和他的主人换了几句印象,嘴差不多动都没功,——因为他们俩都是镇静而极有规矩的。

吕西安若无其事的等主持决斗的洛克伯爵发令。他把这件事认为只是一简单的仪式。他打枪打得极好,知敌人的笨拙,可不想利用自己的本领,趁证人们不注意的时候——(那也不大可能,当证人的总设法不让决斗发生严重的后果),——一枪击中敌人:因为他知,最傻的莫如教一个敌人伤在自己手里,让大家以为他是个牺牲者;倒不如用另一方式无声无臭的把他毁掉,那才是聪明的办法。可是克利斯朵夫脱去了外衣,敞开着衬衫,大的脖和结实的拳,低着额角,一双睛恶狠狠的钉着吕西安,集中全力等着,满脸都是杀气;洛克伯爵在旁边把他打量了一番,心里想文明人要能消灭决斗的危险才好呢。

等到双方都发了两颗当然毫无结果的弹,证人就赶来祝贺两位敌人。大家都已经有了面,——但克利斯朵夫没有满足。他站在那儿,拿着手枪,不相信这算是完了。他很乐意象隔天在击房中一样,一枪一枪尽打下去,到打中为止。他听到古耶要他向敌人伸手,又看到敌人堆着那永久的笑容向自己走过来,觉得这喜剧可恨极了,立刻丢下武,推开古耶,望着吕西安直扑过去。众人费尽气力才把他拦住,不让他用拳来继续决斗。

吕西安走开了,证人们都围着克利斯朵夫。他却冲,不理他们的哗笑跟埋怨,径自大踏步望森林中跑去,一边声的自言自语,一边着愤恨的手势,也没想起自己的外衣和帽都留在场地上,只顾望树林的走。他听见证人们笑着叫他;后来他们不耐烦了,不理他了。不久,车远去的声音表示他们已经动。他自个儿站在静悄悄的林中,怒气平了,趴下,在草地上躺下了。

过了一会,莫克赶到了小客店。他从清早期就在找克利斯朵夫。客店里的人说他的朋友跑到树林里去了。他就开始搜寻,披荆斩棘,到呼唤;赶到听见克利斯朵夫的歌声,他又咕哝着走回来,跟着声音的方向走,终于在一平空地上把克利斯朵夫找到了:原来他四肢朝天,象一似的在那儿打。克利斯朵夫很快活的跟他招呼,叫他"老朋友"。他告诉他说,敌人被他浑打满了窟窿,象筛一样;他又迫莫克着玩儿,重重的拍着莫克的。天真的莫克虽然手脚不大灵活,也差不多和他玩得一样兴。——他们手拉着手走到小客店,然后到邻近的站上搭火车回黎。

奥里维一都没知,只奇怪为什么克利斯朵夫对他那么温柔:这些忽冷忽的变化使他心中纳闷。到第二天,他才从报上知克利斯朵夫决斗的事。他一想起克利斯朵夫所冒的危险差儿吓坏了。他追究决斗的原因,克利斯朵夫又不肯说,等到被不过了,才笑着回答:“为了你呀。”

除此以外,奥里维再也一句话。最后还是莫克把故事原原本本讲了来。奥里维惊骇之下,跟兰德绝了,又求克利斯朵夫原谅他的莽撞。克利斯朵夫为了耍莫克,很俏的把一支法国的老歌谣改了几个字代替回答。莫克也为了两个朋友的快乐而兴极了。克利斯朵夫的歌谣是:“我的乖乖,这教你提防…

那有闲而多嘴的姑娘,

的犹太人,

那无聊的朋友,

那亲狎的敌人,

还有那气的酒,

你切勿上这些家伙的当!"

友谊恢复了。友谊破裂的威胁反而使友谊变得更可贵。过去一些小小的误会都消释了;便是两个朋友的不同的格也对他们成为一引力。克利斯朵夫把两个民族的灵魂在自己心中很和谐的结合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内心非常丰富,充实;而这丰满的境界在他是照例用音乐来表达的。

奥里维听了惊叹不已。以他那过分的批评神,他几乎以为他所的音乐已经发展到。他常常有病态的思想,认为一文化步到某个程度以后,必然要于颓废,所以老是怕这个使他好生命的妙的艺术会突然停顿,泉源枯竭。克利斯朵夫觉得这顾虑很可笑,拿好辩的脾气,说在他以前世界上还一无成就,一切都得从起。奥里维提法国音乐作反证,认为它已经到了尽善尽,盛极而衰的地步,更无步可言。克利斯朵夫耸耸肩,说:“法国音乐吗?…它还没诞生呢…你们在世界上有多少妙的话可以说!你们真不是音乐家,要不然就不会见不到这些。啊!如果我是法国人的话!”

于是他举一个法国人所能描写的一切:“你们翻来覆去的搬一些跟你们不适合的裁,适合你们民族的事反而一件不。你们是个典雅的民族,有的是浮华世界的诗意,有的是举止的,态度的,服饰的,你们很能创造一人家没法摹仿的艺术——富于诗意的舞蹈,而你们倒反不再制作舞乐…——你们是一个诙谐机智的民族,而你们却不再写喜歌剧,或是只让不的音乐家去。啊!如果我是法国人的话,我要把拉伯雷的作品谱成音乐,我要制作稽史诗…——你们是一个小说家的民族,你们却并不在音乐上施展小说家的天才,——居斯达夫·夏哀的作品还谈不上这。你们并不运用你们的分析心灵、参透个的天赋。啊!如果我是法国人,我可以用音乐来制作肖像…(比方说,我能够替那静坐在下面园中紫丁香旁边的姑娘写照)…我要用弦乐四重奏来表现你们司汤达的手腕…——你们是欧洲的第一个民主国,却没有平民戏剧,平民音乐。啊!如果我是法国人,我一定把你们的大革命谱为音乐:把七月十四①,八月十日②,瓦尔米③,联大会,以及所有的民众在音乐里表现来!并非用那浮夸的瓦格纳式的朗诵,而是用响乐,合唱,舞蹈。…别说废话!我早听厌了。应当大刀阔斧的,在兼带合唱的大响曲中写大块文章的风景,荷式的,圣经式的史诗,描写,火,土地,光明的天,鼓舞人心的狂,本能的活跃,民族的运命,节奏的胜利,仿佛一个世界之皇,驾驭着千万生灵,教千军万死…到都是音乐,什么都是音乐!如果你们是音乐家,那末为你们所有的公共节目,所有的典礼,所有的工会,学生会,家庆祝,都可有个别的音乐…可是第一,倘若你们是音乐家,你们先得制作纯粹音乐,无所为而为的音乐,唯一的目的是使人温,使人呼,使人生活。你们得创造太!…你们的雨下得够了。你们的音乐使我伤风冒。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把你们的灯起来罢…你们抱怨意大利的脏东西把你们的戏院给包围了,把你们的民众给征服了,把你们赶了自己的家。这是你们自己的过失!民众被你们昏暗的艺术,神经衰弱的和声,繁琐沉闷的对位,搅得厌倦透了。他自然要扑向生命所在的地方,不那生命野不野,——他们只要求生命!你们为什么要灭绝生命呢?你们的德彪西是一个大艺术家,但对你们是不卫生的。他促成你们的麻痹。你们需要人家用力把你们撼醒。”——

①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黎人民起义攻,废黜国王,摧毁了数百年来的封建君主制度。

②瓦尔米为法国玛纳州中的一个市镇,一七九二年法人在此击败普鲁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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