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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反抗第一部松动的沙土(3/10)

的调,仿佛灵魂絮絮不休的向耶稣谈情,克利斯朵夫简直为之作恶,似乎看到了胖耳的神飞舞大。并且,他觉得这位天才的歌唱教师③是关在屋里写作的,作品有的气息,不象贝多芬或亨德尔有那外界的劲的风,——他们以音乐家而论也许不及他伟大,可是更富于人。克利斯朵夫对一般古典派的大师不满意的,还因为他们的作品缺少自由灵动的气息,而差不多全是"建筑"起来的:有时是一情绪用音乐修辞学的滥调加以扩大的;有时只是一简单的节奏,一装饰的素描,循环颠倒,翻来覆去,用机械的方式向各方面铺张,发展。这对称的,叠床架屋的结构,——奏鸣曲与响乐——使克利斯朵夫大为气恼,因为他当时对于条理之,对于规模宏大,思熟虑的结构之,还不能领会。他以为这是泥匠的而非音乐家的工作——

①李斯特于一八三九年曾受奥皇册封为贵族,于晚年(1865)在罗圣-芳济会为修士。戏班骑师与江湖气,均指其卖技巧。

赫每作一曲,必先称:“耶稣佑我!"一曲完成,必于纸尾附加一笔:“荣耀归主!"其虔诚为音乐家中罕见,"见过上帝"一语尤指赫所作圣乐而言。

赫曾任来比锡圣-托斯学院歌唱教师二十七年。

他的批评浪漫派,严厉也不下于此。可怪的是,他最受不了的倒是那般自命为最自由,最自然,最少用"建筑"功夫的作家,象舒曼那样在无数的小作品中把他们的生命一一滴全去的人,他尤其恨他们,因为在他们上认他自己少年时代的灵魂,和所有他此刻发誓要摆脱净的无聊东西。当然,虚伪的罪名决不能加之于淳朴的舒曼:他几乎从来不说一句不是真正觉到的话。然而他的榜样正好使克利斯朵夫懂得,德国艺术最要不得的虚伪还不在于艺术家想表现他们并不到的情,倒是在于他们想表现真正到的情,——因为这些情就是虚伪的。音乐是心灵的镜,而且是铁面无情的镜。一个德国音乐家越天真越有诚意,他越暴德国民族的弱,动摇不定的心境,婆婆妈妈的情,缺少坦白,伪装的理想主义,看不见自己,不敢正视自己。而这虚伪的理想主义便是一般最大的宗师——连瓦格纳在内——的疮疤。克利斯朵夫重读他的作品时,不禁咬牙切齿。《洛恩格林》于他显得是大声叫嚣的谎言。他恨这制滥造的豪侠的传奇,虚假的虔诚,恨这个不知害怕的,没有心肝的主角,简直是自私与冷酷无情的化,只知自画自赞,自己甚于一切。这等人,他在现实中只嫌①见得太多:有的是这德国学家的典型,漂亮而没有表情,无懈可击而刻薄寡恩,把自己看作于一切,不惜牺牲别人来供养自己。《漂泊的荷兰人》的厚的伤情调与忧郁的烦闷,使克利斯朵夫同样不能忍受。《四曲》中那些颓废的野蛮人,在情方面完全枯索无味,令人作恶。西格蒙特劫走弱妹的时候,居然用男音唱起客厅里的情歌。在《神界的黄昏》里,西格弗里德和布仑希尔德以德国式的好夫妻的姿态,在彼此面前,尤其在大众面前,夸耀他们虚浮的,唠叨的闺房的情。各式各的谎言都汇集在这些作品里:虚伪②的理想主义,虚伪的基督教义,虚伪的中古彩,虚伪的传①瓦格纳所作《洛恩格林》歌剧中的主角洛恩格林(天神),营救人间被冤的女哀尔撒,并与之结为夫妇,条件为新娘绝对不能问其为何许人,从何来。婚后哀尔撒向其追问,洛恩格林即飘然远引,一去不返。当时瓦格纳自比为洛恩格林,要社会他而不问其为何许人,从何来。②《漂泊的荷兰人》,《四曲》,均瓦格纳所作歌剧。《四曲》原名《尼伯龙曲》,包括《莱茵的黄金》、《女武神》、《西格弗里德》、《神界的黄昏》四歌剧。西格蒙特为《女武神》中人,布仑希尔德在《女武神》以下三歌剧中均有现,瓦格纳歌剧本事均取材于古代日耳曼民族传说,人有神,侏儒,野蛮人等。说,天上的神,地下的人,无一不虚伪。在此自命为破除一切成规的戏剧中间,标榜得最显著的就是成规。睛,脑,心,决不会不发觉这情形,除非它们自愿——而它们竟甘心情愿要受蒙蔽。对于这幼稚而又老朽的艺术,野人与装腔作势的小姑娘的艺术,德国人居然非常得意。

可是克利斯朵夫的厌恶是没用的:一听到这音乐,他照旧被作者恶般的意志抓住了,和别人一样的激动,也许更厉害。他笑着,哆嗦着,脸上火刺刺的,心中好似有千军万在奔腾,于是他认为,在那些有这飓风般的威力的人是百无禁忌的。他在唯恐幻梦破灭而战战兢兢的打开的神圣的作品中,发见自己的情绪和当年一样烈,什么也没有减损作品的纯洁:那时他快活的叫起来了。这是他在大风狼中抢救来的光荣的遗。多运气啊!他似乎把自己救了一分。而这怎么不是他自己呢?他所痛恨的那些伟大的德国人,可不就是他的血和,就是他最宝贵的生命吗?他所以对他们这样严,因为他对自己就是这样严。还有谁比他更他们呢?舒伯特的慈祥,海顿的无邪,莫扎特的温柔,贝多芬的英勇悲壮的心,谁比他觉得更真切?韦伯使他神游于喁喁的林间,赫使他置于大寺的影里面,上是北欧灰的天空,四周是辽阔无垠的原野,大寺的塔尖耸云际…在这些境界中谁比他更虔诚呢?——然而他们的诳语使他痛苦,永远忘不了。他把谎言归咎于民族,认为只有伟大是他们自的。那可错了。伟大与缺同样是属于这个民族的,——它的雄伟而动的思,汇成一条音乐与诗歌的最大的河,溉着整个欧罗…至于天真的纯洁,他能在哪一个民族中找到而敢于对自己的民族这样苛求呢?

可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些。仿佛一个惯的孩,他无情无义的把从母亲那边得来的武去还击母亲。将来,将来他才会发觉受到她多少好,发觉她多么可贵呢…

但这小时期正是他闭着睛对幼年时代的一切偶像反抗的时期。他恨自己,恨他们,因为当初曾经五投地的相信了他们——而这反抗也是应当的。人生有一个时期应当敢不公平,敢把跟着别人佩服的敬重的东西——不是真理是谎言——一概摒弃,敢把没有经过自己认为是真理的东西统统否认。所有的教育,所有的见闻,使一个儿童把大量的谎言与愚蠢,和人生主要的真理混在一起吞饱了,所以他若要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少年时期的第一件责任就得把宿呕吐净。

克利斯朵夫到了一个心健康的人厌恶一切的关。本能着他把满肚不消化的东西一起淘汰。

第一先得摆脱那令人恶心的多愁多病的情绪,那在德国人心中滴滴来的时候,象是从的地里来的,有霉烂的气息。来儿光明吧!来儿光明吧!象雨一样多的歌,涓涓不绝的德国人的心情,散布着瘴气,臭①味,必须来一阵燥峭厉的风把它们一扫而空才好。歌的题材永远脱不了什么望,思乡,飞翔,请问,为何?敬月,敬星,献给夜莺,献给天,献给太;或是什么之歌,之快乐,天的旅行,夜,讯;或是情的声音,情的圆满,情话,情愁,情意;或是之歌,之敬礼,讯;或是我心殷殷,我心如捣,我心已,我;还有是跟蔷薇,小溪,斑鸠,燕等等来一天真而痴癔的对白;再不然是提些可笑的问句,——"要是野蔷薇没有刺的话",——"燕筑巢的时候,她的偶是老的一个呢还是新结合的?"——总而言之,全是秋月,景生情,无病的靡靡之音。多少妙的东西给亵渎了,多少尚的情被滥用了!而最糟的是,一切都是浪费掉的,老在公众前面把自己的心赤的拿来,只想亲的,楞楞脑的,向人大声诉说衷曲。明明无话可说而偏偏絮絮不休!这些唠叨难没有完的吗?——喂!池塘里的青蛙,你们静静行不行!——

①此所谓的歌(Lied)为德国特有的一歌唱乐曲,有纯粹的民间歌谣,亦有音乐家以著名的诗歌起成的。自无名作家以至贝多芬,舒伯特,舒曼等均制作甚夥,而庸俗作家的产量尤为丰富,在德国为家家歌咏的最通俗的音乐。本书中凡用仿宋排的歌字,均指此裁的歌。

克利斯朵夫觉得最难堪的,莫过于表白情时的谎言,因为他更有资格拿它和事实相比。那如譬如诉而循规蹈矩的情歌的公式,跟男的情与女人的心都不相。可是情这回事,写作的人也经历过来,一生中至少有过一次的!难他们就是这样恋的吗?不,不,他们是扯谎,照例的扯谎,对自己扯谎;他们想要把自己理想化…而所谓理想化就是不敢正视人生,不敢看事情的真相——到是那胆怯,没有光明磊落的气概。到是装来的情,浮夸的戏剧式的庄严,不论是为了国,为了饮酒,为了宗教,都是一样。所谓酒歌,只是把拟人法应用到酒和杯方面去的玩艺儿,例如"你,贵的酒杯啊…"等等。至于信仰,应该象泉一般从灵魂中岂不意的飞涌来的,这里却是象货一样故意制造来的。国的歌曲仿佛是写来给一群绵羊着节拍咩咩的叫的…——哎!你们大声的吼罢!…怎么!难你们竟永远的扯谎,——永远的理想化,——连喝醉的时候,厮杀的时候,疯狂的时候也要扯谎吗?…

克利斯朵夫甚至恨理想主义。他以为这谎言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赤的暴——骨里他的理想主义比谁都厚,他以为宁可忍受暴的现实主义者,其实这些人是他最大的敌人。

但他给情蒙蔽了。缥缈的雾,贫血的谎言,"没有光的幽灵式的思想",使他浑冰冷。他着全的生命力向往于太。他一味逞着青年人的血气,瞧不起周围的虚伪或是他假想的虚伪;他没看到民族的实际的智慧在那里逐渐造成一些伟大的理想,把野的本能加以驯服或加以利用。要使一个民族的心灵改换面,既不是靠些片面的理由,靠些德的与宗教的规律所能办到,也不是立法者与政治家,教士与哲学家所能胜任:必须几百年的苦难和考验,才能磨炼那些要生存的人去适应人生。

然而克利斯朵夫照旧作曲;而他指责别人的缺,在自己的作品中就不能避免。因为创作在他是一抑捺不住的需要,不肯服从智慧所定的规律的。一个人创作的动机并不是理智,而是需要——并且,尽把大多数的情所有的谎言与浮夸的表现都认来了,仍不足以使自己不蹈覆辙,那主要是得靠长时期艰苦的努力的。在现代的社会里,大家秉受了多少代懒惰的习惯之后,更不容易绝对的守真返朴。而有一般人,有一些民族,尤其办不到;因为他们有不知趣的痼癖,在极应当缄的时候,偏偏让自己的心唠叨不已。

克利斯朵夫还没认识静默的好:在这一上他的神是纯粹德国式的;同时他也没有到懂得缄默的年纪。由于父亲的遗传,他说话,声大片的说话。他自己也觉察到,拚命想改掉;但这挣扎反而使他一分的力变得麻痹了。此外他还得跟祖父给他的另外一遗传斗争,就是要准准确确的把自己表现来极不容易。他是演奏家的儿,卖技巧对他有很大的诱惑,当然是危险的诱惑:——那是纯粹属于方面的快,能够把肌灵活运用的快,克服困难,炫耀本领,迷惑群众,一个人控制成千成百的人的快。虽然追求这在一个青年人是可以原谅的,差不多是无邪的,但对于艺术对于心灵究竟是个致命伤。那是克利斯朵夫知的,是他血统里固有的;他竭力唾弃而结果仍免不了让步。

因此,族的本能与自己天赋的本能都在鼓动他,过去的重负象寄生虫般黏着他,使他无法摆脱,他只能摇摇晃晃的前,而结果已经和他恶痛绝的境界相去不远。他当时所有的作品,全是真实与夸张,明朗的朝气与齿不清的傻话的混合起。前人的格束缚着他的行动,他的个难得能突破包围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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