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个人着一块黑石似的东西送到嘴里去啃，那便是他们所吃的面包。他们的睛全是枯涩的、呆滞的或杀气腾腾的。那押送的队伍一路叫骂不停，囚犯们却不吭气，人们不时听到打在背上或上的声音，在那些人里，有几个在张着嘴打呵欠，衣服破烂到骇人，脚悬在空中，肩不停摇摆，脑袋互相撞击，铁丁当作响，里怒火直冒，拳得或象死人的手那样张着不动，在整个队伍后面，一群孩跟着起哄大笑。

这个队形，不怎样，是惨的。显然，在明天，在一小时以内，就可能下一场暴雨，接着又来一场，又来一场，这些破烂衣服便会透，一次了，这些人便不会再，一旦冻了，这些人便不会再，他们的布会被雨粘在他们的骨上，会在他们的木鞋里积满，鞭的打不会制止牙床的战抖，铁链还要继续拴住他们的颈脖，他们的脚还要继续悬在空中。看见这些血之躯被当作木石块来拴住，在寒冷的秋云下面一无表示，听凭雨打风、狂飙袭击，是不可能不心寒的。

即使是那些被绳捆住扔在第七辆车里、象一个个破麻袋似的一动不动的病人，也免不了挨。

突然，太现了，东方的大光上升了，仿佛把火送给这些蛮悍的人。一个个的全灵活了，一阵笑谑、咒骂、歌唱的大火延烧起来了。那一大片平的晨光把整个队伍截成两半，和躯在光里，脚和车在黑暗中。各人脸上也现了思想活动，这个时刻是骇人的，一些真相毕的鬼，一些赤可怕的生灵。这一大伙人，尽在光照下，也还是惨惨的。有几个兴致好的，嘴里一翎，把一条条蛆向人群，瞄准一些妇女。初升的日光把那些怪脸上的影显得特别暗，在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不是被苦难变得奇形怪状的，他们是如此丑恶，人们不禁要说：“他们把日光变成了闪电的微光。”领的那一车人唱起了一首当时著名的歌，德佐吉埃的《女灶神的贞女》，并用一鄙俗的轻浮态度来怪喊怪叫。树木惨然瑟缩，路旁小上，一张张中产阶级的蠢脸对鬼怪们所唱的烂污调正听得津津有味。

在这混的车队里，所有的惨状全齐备了，那里有各野兽的面角：老人、少年、光、灰白胡、横蛮的怪样、消极的顽抗、龇牙咧嘴的凶相、疯癫的姿态、遮帽的猪拱嘴、两鬓拖着一条条螺旋钻的女儿脸、孩面孔（因此也特别可怕）、还剩一气的骷髅。在第一辆车上，有个黑人，他也许当过隶，能和链条相比。这些人蒙受了无以复加的耻辱；受到这程度的屈辱，他们全都地起了极大的变化，并且已变傻的愚昧的人是和变得悲观绝望的聪明人于同等地位的。这一伙看来好象是渣滓中提炼来的人彼此不可能再分下。这一污浊行列的那个不相的领队官对他们显然没有加以区别。他们是七八糟拴成一对一对的，也许只是字母的先后次序加以排列，胡装上了车。但是一些丑恶的东西聚集在一起，结果总会合成一力量，许多苦难中人加在一起便有个总和，从每条链上现了一个共同的灵魂，每一车人有他们共同的面貌。有一车人老唱，另一车人老嚷，第三车人向人乞讨，还有一车人咬牙切齿，另一车人威胁观众，另一车人咒骂上帝，最后的一车人寂静如坟墓。但丁见了，也会认为这些是行中的七层地狱。

这是从判刑走向服刑的行列，惨不忍睹，他们坐的不是《启示录》里所说的那电光闪耀骇人的战车，而是用来公开示众的囚车，因而形相更惨。

在那些卫队中有一个拿着一尖端带钩的，不时龇牙咧嘴，吓唬那堆人类的残渣。人群中有个老妇把他们指给一个五岁的男孩看，并对他说：“坏，看你还要不要学这些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