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来修理。

他的轻捷比他的力气更可观。有些囚徒终年梦想潜逃，于是他们把巧和力结合起来，形成一真正的科学。那些无时不羡慕飞虫飞鸟的囚徒，每日都练习一神奇的巧技。冉阿让的特长便是能直登陡，在不易发现的凸找着力的地方。他在墙角里把肘弯和脚跟靠石块上的不平，便能利用背和弯的伸张力，妖似的升到四楼。有时，他还用那方法直上监狱的房。

他很少说话。他从不笑。必得有一外来的刺激才能使他发一象是鬼笑声的回音的苦笑，那也是一年难得一两次的事。看他那神气，仿佛随时在留心瞧着一骇人的东西。

他的确是一心一意在想什么事的样。

他的禀赋既不完全，智力又受了摧残，通过他那不健全的辨别能力，他隐约到有一怪附在他上。他在那暗、惨白、半明不暗的地方过着非人的生活，他每次转过颈，想往上看时，便又恐怖又愤怒地看见在自己上，层层叠叠地有一堆大得可怕的东西，法律、偏见、人和事，堆积如山，直到望不见的度，崇危峻险，令人心悸，它的形状不是他所能知的，它的积使他心胆俱裂，这并不是旁的东西，只是那座不可思议的金字塔，我们所谓的文明。这儿那儿，在那堆蠕蠕动、形状畸异、忽远忽近的东西上面和一些不可攀的原上面，他看见一群群的人，被烈的光线照得须眉毕现，这儿是携带的狱卒，手持钢刀的警察，那边是着冠的总主教，最，一片圆光的中央，却是着冠冕、耀人睛的帝王。远的那些奇观异彩似乎不但不能惊醒他的沉梦，反而使他更加悲伤，更加惶惑。举凡法律、偏见、、人和事，都上帝在文明方面所指定的神秘复杂的动态，在他的上来来去去，用一凶残却又平和、安详却又苛刻、无可言状的态度在践踏他，蹂躏他。所有沉在恶运底下、陷在无人怜恤的十八层地狱里面、被法律所摈弃的人们，觉得这个社会的全重量都压在他们的上，这社会对在它外面的人是多么可怕，对在它下面的人是多么可怕。

冉阿让在这情况下，东想西想，但是他的思想是怎样一质的呢？

假使磨盘底下的黍粒有思维的能力，它所想的也许就是冉阿让所想的了。

结果，那充满了鬼影的现实和充满了现实的鬼域替他构成了一几乎无可言喻的内心状况。

有时，他正在着牢里的工作，会忽然停着不动，细想起来。他的那比以前更加成熟、但也更加混的理起来反抗了。他觉得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不合理的。环绕他的一切都是不近人情的。他常对自己说这是一场梦，他望着那个站在他几步以外的狱卒，会觉得那是一个鬼，那个鬼突然给他吃了一。

对他来说，这个历历可见的自然界是若有若无的。我们几乎可以说，对冉阿让，无所谓太，无所谓秋佳日，无所谓晴空，无所谓四月天的清凉晓。我不知是怎样一黯淡的光经常照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