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农民模样的老人，一男一女，正摇摇晃晃，一脚浅一脚地向这边走来。由于步履不稳，不时碰着对方的肩。男的五短材，红红的脸膛，腹有拱凸，虽已上了年纪，倒还结实。女的瘦个儿，背已有驼，神也相当忧郁，显然是个累了一辈的地农村妇女。她恐怕从来也没笑过，而丈夫有时倒可能会陪客人喝上两杯，说笑取乐。

玛德莱娜此时也已走下车来，看到杜洛瓦的父母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心中不由地一阵酸楚，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他们的儿现在是这么一副衣冠楚楚的仪表，他们是定然认不来了。对于她，他们恐怕梦也不会想到，这穿着鲜艳裙衫的漂亮女人，就是他们的儿媳。

他们默默地匆匆向前走着，去迎接自己盼望已久的儿，对车前边站着的两个城里人看也没看。

他们就要走过去了，杜洛瓦笑着喊了一声：“爸爸，您好。”

两位老人猛地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脸上一片惊呆的神。还是老妇人首先明白过来，她站在原地，问了一句：“是你吗，儿？”

“是我，妈妈，”杜洛瓦答，说着跨上一步，在她的脸颊上使劲亲了两下。接着又亲了亲父亲。老人此时已将上的黑丝质帽摘了下来，其的帽筒与贩日常的帽相仿。

“这就是你们的儿媳，”杜洛瓦指着边的玛德莱娜向他们介绍。两位老人像打量一件稀罕之，对着这位儿媳端详了许久，心中不无惊讶和担心。除此而外，父亲似乎到满意，目光中有几分赞许，母亲的神情则带有明显的猜疑和恶。

老生开朗，来之前又喝了两苹果酒和烧酒，这时借着酒兴，将眉一扬，问：“我可以亲亲她吗？”

“当然可以，”儿答。

玛德莱娜不免有难为情，但仍将上俯过去，让这位乡下老公公在她的粉脸上亲了两个响吻。亲完之后，老人用手背在嘴角抹了抹。

现在到她的老婆婆了。但这位老妇却是带着一敌意在儿媳的脸上亲了亲。不，这本不是她所盼望的儿媳。在她的脑海中，她的儿媳应是一副村姑的模样，壮实，气红。总之，脸膛应像苹果一样红，应像产驹母一样壮。而前这个女人，却打扮得妖里妖气，浑充满麝香味，一不知惜金钱。因为在这位老妇看来，所有脂粉都是以麝香制成的。

大家于是跟在装着杜洛瓦夫妇行的车后边，向村中走去。

父亲挽起儿的胳臂，有意放慢脚步，以便同前边的人拉开一距离。这之后，他带着分外的关切，向儿问：“怎么样，这些年，你在外边得好吗？”

“很好，非常好。”

“是吗？这就好，真是太好了！告诉我，你妻带了多少嫁资？”

“四万法郎，”杜洛瓦答。

父亲情不自禁地轻轻打了个哨，压低嗓音发一声赞叹：“好家伙！”

这样大的数目，他梦也不会想到。接着，他又郑重其事地说：“说真的，你娶的这个女人可真漂亮！”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觉得玛德莱娜很合他味。想当年，对于评价一个女人的丑，他可是个行家。

玛德莱娜此时仍和婆婆肩并肩走着，然而两人始终一言未语。杜洛瓦和他父亲随即赶了上去。

村终于到了。小村坐落在公路旁，路两边各住着十来人家。村里的房屋，有的是砖砌，屋盖着石板瓦，同城镇所见相同；有的则是用泥土垒成的简陋农舍，屋铺着茅草。杜洛瓦父亲开的“风光酒店”就设在村左侧一间十分简陋的平房里，只是房上带有一个小小的鸽楼。酒店的门上，照古老习俗，着一松树枝，意思是，这儿为渴的过往路人，备有酒。

堂屋里，并在一起的两张桌上，铺了两条大巾，所需餐已经摆好。隔一位大婶，特意前来帮忙，正在那里张罗着。见一位人走了来，她立即同她行了个大礼，认杜洛瓦后，她不由地喊了起来：“耶稣基督，是你呀，小乔治！”

“是的，是我，布律兰大婶，”杜洛瓦兴地答。

说着，他像刚才亲吻父母一样，走上去亲了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