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夫人开始独自畅谈了，无须乎有人问起一什么。等到把当地行的谣言说完了之后，她谈到阿立沃那一家人了：“那都是正派人，”她说“很正派的人。倘若您从前认识他们的母亲，就知那是怎样一个很诚实的，很勇敢的妇人！比起一个寻常的妇人，她有十倍的价值，夫人。并且那两个女儿都像她。”

随后，她正快谈到另一件事情了，基督英就说：“那两姊妹中间，您喜哪一个，是鲁苡斯或者还是沙尔绿？”

“噢！我吗，夫人，我比较喜鲁苡斯，令兄的那个，她是比较智慧的，比较稳定的。是一个贤妻！但是我丈夫推崇另一个。男人们，您知，他们有他们的味，和我们的不一样。”

她不说了。基督英的勇气不大济事了，她慢慢地说：“我的哥哥从前可是常常到您府上和他的未婚妻相会？”

“噢！对呀，夫人，我真相信那是每天如此的。一切都是在我家里说好的，一切！我呢，我从前让他们谈天，那两个孩，那件事我是明白的！不过从前教我真正快活的，却是我看见了波尔先生恋着那个妹妹的时候。”

于是基督英用一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问：“他可是很她？”

“哈！夫人，您问他可是她！在最近那些日里，他为了她简直是失掉了脑。并且，当时那个意大利人，那个拐走了克罗诗教授女儿的，正绕着沙尔绿四周转一下，那也不过是看看罢，试探试探罢，但是我相信波尔先生快要和他打架了！…哈！倘若您当时看见了波尔先生那两只睛！并且他把她看一个圣母看待，她？…看见一个人那样的时候真教我开心！”

于是基督英向她问起一切在她面前经过的事情，问起他们说过的话，问起他们过的事，问起他们到无愁谷的散步——从前波尔在那地方对她谈过多少次情话。她有好些使得这个胖夫人吃惊的料想不到的问题，问起好些没有被谁想像过的事，因为基督英心里正不住地作着比较：她想起去年的成千成万的细微末节，波尔的一切婉曲的殷勤，他迎合她意思的事，他为了使她快乐的天才的发明，凡是证明男人心上的不可制止的献媚望的温柔顾虑的如何发展情形，都被她问到了；后来她想知波尔对于沙尔绿是不是过这一切，他是不是用了同样的火态度，用了同样的缠绵方法，用了同样的不可抵抗的激烈情来另外着手包围过一个人。

并且，每逢她认了一件小小的事实，一小小的线索，一极细微的甜滋味，一使人心并且波尔从前在的时候常常不惜使用的惊人奇袭，于是基督英躺在床上总发一声表示痛苦的短短的“唉！”

何诺拉夫人因为这古怪的叫唤而诧异了，她用更有力的吻来肯定：“简直是呀。那正和我告诉您的一样，完全和我告诉您的一样。我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像他同样钟情的。”

“他是不是读过诗给她听？”

“我很相信他读过，并且还是些漂亮的诗。”

后来到了她们都不说话的时候，旁人只听见娘在隔屋里给婴孩眠的单调而柔和的歌声了。

过里有些脚步声音走到近边了。斯卢绥尔和拉多恩两位医生同着来探视他们的病人了。他们认为她不大安宁，不及上一天好。

他们走了之后，昂台尔推开了门就站在门说；

“白拉克医生想看你。你可愿意？”

她从床上抬起了一面嚷着：“不…不…我不愿意…不！…”

韦林发呆地走来：“不过请你听我说…我们不得不…我应当请他…你将来应当…”

她像是发痴了，睛睁得非常大，嘴抖得非常厉害。用一尖锐的声音，一尖锐得可以透过四周墙的声音，她重复地嚷着：“不…不…永远不！他永远不许来…你听着…永远不许来！…”

随后，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伸一只胳膊指着那个立在屋中央的何诺拉夫人：“她也不许来…你撵她走…我不愿意看见她…你撵她走！…”

这样一来，昂台尔赶到他妻边了，伸手抱着她了，吻着她的额向她说：“我的小基督英，请你镇静一下…你有什么不舒服？…真地请你镇静一下。”

她不能再说话了。泪从她的眶来了。后来她才说：“教他们全走罢，让你独自一个人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