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树下面的环湖小路。那条素来只有樵夫走过的路，碧绿得像是一片牧场；从树丛的枝叶里望过去，可以看见对面的山坡和那一湖在山洼底上发光的。

随后，他们从一段树木很少的所在达到了岸边，就在一段被好些橡树掩荫的浅草坡上坐下。全都怀着一野兽式的和甜的快乐躺在草里了。

男人们的在那儿翻着，双手伸在草里；女人们从从容容地侧面躺着，都把脸儿贴着那些浅草，如同要从草里收一清凉的温存似的。

在经过大路上的炎威以后，那是一甜的觉，非常远又非常亲切，几乎是一幸福了。

于是侯爷重新又睡着了；不久，共忒朗也照样了；波尔却开始和基督英以及阿立沃姊妹俩谈起天来。谈的什么？谈不了怎么多的事情！那几个人当中偶尔有一个说一句话，在沉默一分钟光景以后，另一个才回答他；并且那些迟缓的言语在他们嘴里的麻痹情况，仿佛正和思想在他们脑里的麻痹情况相同了。

但是赶车的人把那只盛饮的篮送过来了，阿立沃家两个小姑娘在家里都是惯于理家务的，还保持着家工作的活动习惯，于是她俩立刻动手解开了篮，后来就在略远一的野草上动手预备晚饭。

波尔仍旧躺在基督英旁边，她呢，正在冥想。后来他慢慢地用很低声音说话了，那如同在风里传过的模糊声狼似地，声音低得使她勉听得，低得使那些字只微微地着她的听官：“这真是我一生里最好的日。”

为什么这泛泛的话使得她连心的奥所都受到了扰？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受过动？

她由树丛里望着略远一的地方的一所很小的房，一所为着猎人或者渔人而设的小棚，地位窄得像是只能够包容单独的一间屋。

波尔追随她的视线望着，后来他说：“您可曾想像过，夫人，您可曾想像过：两个发狂似地相的人，在这样一间棚里度过的日究竟能够是什么境界！那时候，他俩算得是在世上单独存在的，真地面对面地单独存在的！倘若一件相类的事可以的话，而幸福又是这样稀少的，无法把握的和短促的，那么，难不应当丢开一切去使这件事情实现吗？在人生的寻常日里，那算得是生活着吗？起床的时候没有火的希望，安安稳稳完成日日相同的工作，用稳健态度喝东西，用谨慎态度吃东西，用放心态度安睡得像是一个老，难不是最不快活的事？”

她始终望着那所很小的房，而她的心里却闷胀得好像快要使她哭来，因为她忽然间猜着好些从没有被她想到过的沉醉了。

当然，她想像到若是有两住在这样一所藏在树底下的小宅里，面对着这个玩样的，珍宝样的可称是情镜的小湖，那该是多么舒服！四周没有一个人，没有邻居，没有世俗的叫唤，没有生活的喧嚣，只有自己一个人同着心的男，而他就跪在受他崇拜的女边度着光，在她望着蔚蓝的湖的时候专心望着她，并且一面吻着她的手指儿一面向她说着好些温柔的言语，那该是多么舒服的。

他俩可以生活在那儿，在寂静当中，在树木下面，在这个可以容纳他们的情的的底，如同这湖清澈而且不可测的一样，在这圈封闭了的和整齐的围墙里，那时候，他们里的宇宙只有矮山腰里这个圆周，他俩望上的宇宙界线只有那些从容不迫的和绵绵无尽期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