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再也没有离开她，使她尝任何东西都变得无味，看愉快的东西都变成痛苦，不让她有一舒心、一满意，也没有一快活。摆脱压垮她的苦难重担的烈愿望使她经常气得发抖，因为如果没有被这烦恼纠缠不放，她仍会是十分幸福、好和健康！她会觉得自己神清醒活跃，有一颗永远年轻的心，一刚开始生活的勇气，会有一个对幸福贪得无厌的胃，甚至比从前还要贪馋，还有对情永不满足的追求。

而现在所有的好东西，所有的、有趣的、诗意的、使生活化可的东西都躲开她了，因为她老了！这就是说完了。然而她仍然在她上到年轻姑娘的温情和年轻妇人的炽情。除了她的、她的肤、这层裹着骨的表层在渐渐憔悴，像家木上的表面在损损蚀外，她什么也没有老！对这衰老的怨恨贴在她上，几乎成了一上的痛苦。固定的观念使她产生了一，就像对于寒暑一样，她不断地有自己在变老的觉。她相信确实到了一隐隐的搔，那是她额上的皱纹在慢慢行，她的两腮和颈脖上的组织在变得松弛，无数使衰退中的肤起皱的小褶在增多。就像一个人受了重伤后总在，迫使他下去搔创似的；在迅速失的时间下对这细微却可恨的作用的觉和害怕使她抗拒不了要去照镜观察自己的心情。这些要求在召唤她，引她，制她两定定地靠拢过去，看了再看，不断辨认，还用手指去碰年岁留下的不可泯灭的痕迹，像是要肯定它们似的。开始时，这是每次她在家里或者在外面看到叫人生畏的光明镜会现的间歇观念。她在人行上会停下来，好在店铺的橱窗里观察自己；在每块商人装饰门面的平面镜前，她好像都被一只手拉住了。这变成了一病态，一着迷。她在袋里带着一个象牙的小粉盒，像桃般大小，盖里面有一片难以觉察的小镜。她常常在买东西的时候拿在手里打开，举起来对着她的睛。

当她坐在有地毯的客厅里写写读读的时候，思想偶而被这新要求分了心时，她立刻就回到了那纠缠不清的观念里。为了摆脱它，她努力想别的念，想继续她的工作。可是没有用，望上的小创老缠着她。这时她的手就放下了笔或书，用一个不住的自发动作将手伸到了那个放在她书桌上的旧的小袖珍银镜上。在心雕刻的椭圆形框里，框着她整个儿的脸，像古时候的一样，像一张上世纪的画像，像一张往日的鲜明粉画被光褪了。等她端详了好久以后，用疲倦的姿势将这件小东西放在家上，并努力再开始工作。可是还没有读上两页或者写上二十行，又重新产生了再看看的念，克服不了而且折磨得厉害。于是她重新伸手去再拿起镜。

她现在玩这面镜像玩一个讨厌却又习惯得不能离手的小摆设。接待朋友时总拿着它，一边在手指里转动它，一边像恨谁似的恨它，心里烦得想哭。

有天被她自己和这块玻璃之间的斗争惹火了，她将它朝墙上一甩，镜裂开来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可是丈夫过了些时候找人给修好了，比从前更清楚，送回来给她。她接过来，谢谢他，委屈地收了起来。

她每天早晚一样，让自己关在房间里，忍不住一再反复，耐心地行这静悄悄叫人憎恨的摧残岁月的活动。

躲在床上，她不能睡，重新起了蜡烛，张着，总在想；失眠和痛苦在无情地加速时间逝所刻的可怕痕迹。在夜晚的静寂里，她听着座钟的摆声，像是用滴滴嗒嗒的单调规律低声说：“行啦，行啦，行啦。”这时她的心痛苦得蜷成一团，她将毯了嘴里，绝望地。

过去，和别的人一样，她有许多年的要事记，里面是她经历的变迁。也和别人一样，她记过，想过，每逢冬或夏天：“自去年以来我变化很大…”可是总是漂亮的，一略有不同的漂亮，她对此没有什么不安。可是现在一下不是安安心心地观察季节的慢慢前，取代的是刚刚发现了并理会得到的时间惊人的瞬息即逝。她骤然领悟到无法觉察的时间逝过程，想起就叫人发慌。正是这些匆匆短促的分秒排成的无穷队列，在一一地蚕人们的和生命。

经过若苦难的夜，在温的毯下面她得到了些安宁的半睡半醒的夜晚。直到她的贴女佣来打开窗帘，起早晨的炉火时，她仍然累，昏昏沉沉，既没有醒也没有睡着，是一思想麻痹状态，任听天由命的本能希望在她心中复生。也是这希望使人们的心和微笑能灿然存在，一直到他们的末日。

现在每天早晨她一起床就到自己烈地想祷告上帝，想从他那儿得到一儿宽心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