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我觉得没有意思。才刚刚城——就跑到街上去。我要先翻翻报纸，了解一下这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很有意思！”

利斯特尼茨基一声不响地躺着，觉得背上汗的衬衣凉丝丝的，很舒服，他懒得站起来去盥洗，——一路上的疲乏劲儿全来了。他咬了咬牙，站起，把勤务兵叫了来。换过内衣，痛快地洗了半天，尽兴地打着鼻，用巾着丰满的、晒得黝黑的脖。

“洗洗吧，万尼亚，”他劝阿塔尔奇科夫说“真是如释重负，痛快极啦…喂，报纸上说些什么呀？”

“是啊，真该洗一洗。你说——很痛快，是吗？…报纸上说些什么吗？——关于布尔什维克游行示威的报，政府采取的措施…你看看吧！”

利斯特尼茨基洗过以后，到神愉快，正要坐下来读报，但是有人来请他到团长那里去。他很不情愿地站起，穿上一件在路上压得皱的、散发着皂气味的新军服上衣，挂上刀，走到大街上去。穿过路走到对面，转过来观察起连队驻扎的房。从外表、式样看，这座房跟别的房毫无区别：一座五层的、灰石砌楼房，跟一些同样的楼房并排耸立着。利斯特尼茨基着烟，慢慢地在人行上走起来。男人的草帽、小礼帽、便帽，女人巧、典雅的帽和华丽的帽，在拥挤的人中象泡沫似的翻腾。在这洪中，偶尔冒一两普通的绿军帽，但瞬间消逝，被五颜六的波狼吞没了。

从海滨来波狼似的清新的、令人神的微风，但是碰到陡立的大建筑，就碎成零的细。钢铁的、略带儿紫的昏暗的天空中，乌云向南方飘去。乌云的白的、雉堞似的巅峰清晰、尖利。城市的上空笼罩着雨前的闷。弥漫着晒的沥青和汽油烟、海和飘渺的、令人激动的女人的香气味，以及一切人烟稠密的大城市所特有的那混为一的怪味。

利斯特尼茨基着烟，沿着右面的人行慢慢走着，偶尔看到些迎面走来的人从旁边投来的、向他表示敬意的目光。起初，他还为自己皱的军服和旧军帽到难为情，但是后来就不以为然地认为，久经沙场的军人完全不必为自己的衣着到羞愧，何况他今天刚下火车呢。

商店和咖啡馆门前的帆布凉篷在人行上洒下一片片懒洋洋的、橄榄黄的影，风动太炙烤着的帆布篷，人行上的影也摇曳起来，从行人的沙沙响的脚下移去。虽然是午休时分，大街上还是人山人海。在这几年的战争中长久离开城市生活的利斯特尼茨基，怀着愉快的满足心情，倾听着充满哄笑、汽车喇叭和报贩叫卖的喧闹声，觉得自己跟这些衣冠楚楚、吃得脑满的人们非常亲近，他一直在想：

“看你们大家现在都这么满足、兴和幸福，——你们这些商人、市场经纪人、大小官吏、地主和贵族！可是三四天以前你们是什么样？当那些暴民和大兵象熔岩似地过这条大街，过全城的街时，你们是什么样？凭良心说，我为你们兴，也不兴。对你们得以平安无事，我也不知是应该兴，还是不应该…”

他试行分析自己这矛盾的情，找到它的源，很容易就得了结论：他之所以这样想和这样觉，是因为战争以及他在战场上经历的一切，使他和这帮温饱得意的人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