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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6)

又想起了…五月里,他们一团人和布鲁西洛夫兵团的残余队一同在卢茨克附近突破敌军的防线,敌后,扰了一番,打击了敌人,自己也挨了打;在利沃夫附近,葛利里曾自作主张,领着一个连去冲锋,俘虏了一个奥地利榴弹炮连和全炮手。过了一个月,有一天夜里,他游过布格河去捉“”他打倒了一个岗哨上的哨兵,这是个壮、有力的德国人,他把压在自己上的、半的葛利里转了半天之后,便拼命叫喊起来,怎么也不让捆。

葛利里微笑着想起了这件事。

在不久前和很久以前的战场上这样打发掉的日还少吗?葛利里牢牢地保持着哥萨克的光荣,一有机会,就表现忘我的勇敢,疯狂的冒险,他化装混奥地利人的后方,不一滴血就掉敌人的岗哨;他这个哥萨克大显手,他意识到,战争初期曾不断折磨他的那怜惜别人心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变得冷酷无情,铁石心,就象大旱时的盐沼地一样,也象盐沼地一样不再,葛利里的心也容不得怜悯了。他怀着冷漠、蔑视的心情拿别人和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因此以勇敢闻名——荣获四枚乔治十字章和四枚奖章。在难得的几次阅兵大典上,他神气地站在久经战火的团旗下;但是他知,他再也不能象从前那样笑了;他知,他的睛陷了去,颧骨也瘦削地凸来;他知,很难再亲吻孩,问心无愧地正视孩那纯洁无邪的睛了;葛利里知,自己曾为这一大串十字章和晋升付了多么大的代价。

他把大衣襟在腰下,左肘撑着地,躺在土岗上。记忆殷勤地再现了过去的生活画面;并把遥远的童年时代的一个场景,用纤细的蓝线接到贫乏的战争记忆片断上。有一瞬间,葛利恋、忧伤地把想象中的目光停在这一场景上,但是很快又转移到不久以前经历的事件上来了。在奥地利人的战壕里,有人在地弹着曼陀林。轻柔的乐声随风飘,匆匆越过斯托霍德河,轻轻地落在洒过无数人鲜血的土地上。天上的星星显得更了,黑暗更重了,沼泽地上已经升起夜半的寒雾。葛利里一连了两支烟,鲁而又亲切地抚摸了一下步枪的带,——用左手的指撑着地,从好客的地上站了起来,走回战壕里去。

土屋里面还在打牌。葛利里倒在铺板上,还想在走过无数次的、久被遗忘的回忆小径上徘徊,但是他已昏昏睡,很不舒服地躺在那里睡着了,而且梦见了渺无边际、被旱风的、开遍了紫红的草原,茸茸的紫百里香中没有钉掌的留下的痕迹…空旷的草原静得吓人。他,葛利里,在的沙土地上走着,但是却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这使他害怕起来…他惊醒了,抬起脑袋,由于睡的姿势不舒服,脸颊上压了很多斜印,葛利里吧咂了半天嘴,就象刚刚闻到一特别香甜的草味,忽然这香味却又飘逝了一样。后来就睡熟了,再没有梦。

第二天醒来,葛利里无限惆怅,有一说不的钻心的乡愁。

“你今天怎么这副无打采的样?梦见家乡了?”“锅圈儿”问

“猜对啦。梦见草原啦。心里非常难过…要能回家看看多好啊。真不愿意再给沙皇当兵啦。”

“锅圈儿”宽容地笑笑。他始终和葛利里住在一间土屋里,对葛利里很尊敬,就象一只猛兽对待和它一样凶猛的野兽那样;从一九一四年第一次发生角以后,他们之间再没有发生过冲突,而且“锅圈儿”的影响很明显地在葛利里的格和心理上都表现来。战争有力地改变了“锅圈儿”的世界观。他顽地、而且固执地向否定战争的路上去了,他总在谈论那些背叛祖国的将军和潜伏在沙皇廷中的德国人。有一回他竟说了这样的话:“既然皇后本人是日耳曼血统,就别希望有什么好结果啦。时机一到,她就会很便宜地把咱们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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