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萨克也爬起来，撞断木，丢下枪枝，连爬带，向后退去。逃到安全地带以后，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就倒在一棵被炮弹炸断的松树底下，缓了缓气，立即就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加夫里尔-利霍维多夫。他象醉汉似的脚步踏，两看着地面，一只手好象在空中捉什么东西，另一只手仿佛在拂去脸上看不见的蛛网。他的步枪和刀全不见了，汗的棕发直垂在前。他绕过一片空地，走到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跟前，停下来，用歪斜、恍惚不定的目光看着地面。他的膝盖轻轻地抖动着，弯了下去，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觉得，利霍维多夫蹲下去的样好象是为了要飞起来似的。

“是啊…你知，怎么能…”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刚开想说什么，只见利霍维多夫的脸搐起来。

“你住嘴！”利霍维多夫叫，然后蹲了下去，扎煞着手指，惊骇地四面张望着。“你听着！我来唱支歌，神鸟飞到猫鹰跟前，说：

你说说，亲的猫鹰，

你说说，库普列亚诺夫娜，

谁比你的官大，谁比你的官？

老鹰是国王，

老鹞是少校，

老-是大尉，

山鸽是乌拉尔的哥萨克，

家鸽是近卫军，

斑鸠是常备兵，

白翁是加尔梅克人，

寒鸦是茨冈少女，

喜鹊是贵妇人，

灰脖鸭是步兵，

鸿雁是尔达维亚女人…”

“你等等！”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脸苍白，请求说。“利霍维多夫，你这是怎么啦？…病了吗？啊？”“别打岔儿！”利霍维多夫的脸都涨紫了，努着发青的嘴，傻笑着，仍然用那令人不舒服的朗诵调继续唱：鸿雁是尔达维亚女人，

野雁是傻瓜，

天鹅是捣鬼，

白嘴鸦是炮队，

黑老鸹是巫师…

鱼鹰是提琴手…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起来，说：

“咱们走吧，咱们到自己人那儿去吧，不然的话，德国人会把咱们捉去的！你听见了吗？”

利霍维多夫挣脱手，嘴上挂着冒气的唾沫，急急忙忙地继续唱：

夜莺是音乐家，

燕是人，

仙鹤是光肚汉，

翠鸟是税吏，

麻雀是十人长…

歌声突然中断了一下，但又沙哑地拖着长声唱起来。从他那龇着牙的嘴里迸的已经不是歌声，而是越来越刺耳的狼嗥了。尖利的犬牙上沾满了珍珠似的唾沫珠。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恐怖地看着不久前的好伙伴发疯的斜，看着他那发贴在上的脑袋和象蜡塑的耳朵。利霍维多夫已经是在愤怒地吼叫：

军号奏起光荣的凯歌。

我们渡过了多瑙河

土耳其的苏丹已经战败，

基督的信徒被解放来。我们象蝗虫一样，

飞过山岗。

所有的顿河哥萨克，

都端着别旦式步枪。

我们要把你们这些小火，

个个都剥得光。

把你们的孩，

全当俘虏带回家乡。

“丁！丁，到我这儿来！”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一看到丁-沙米利正一瘸一拐地从林间空地上走来，就大声喊起来。丁拄着步枪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