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演说，看着他如何把一个香槟酒瓶在船上摔破，又无动于衷地看着这艘船从涂满了绿皂的船架上一下泡沫溅的里去…一年中某一些日，比方说在举行信礼的复活节前的那个星期日，或者在元旦，布登洛克议员先生总要坐着车在城里兜一个圈，到他应该应酬的那些人家去拜访一次。因为议员的妻遇到这些事总喜借痛或者神经烦躁留在家里，于是议员就叫汉诺陪着自己去。汉诺对这事倒也颇有兴趣。他跟着父亲坐上车，父亲了人家的会客室，他也一语不发地坐在父亲边，默默地望着父亲应付人时那从容不迫、圆通周到、然而因人而异又变化多端的言谈举止。他注意到，当区司令官林灵中校在他们告别的时候特意调说，他对于议员的光临实在铭五内时，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摆一个受若惊的姿势把胳臂在主人肩膀上放了一会；而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时父亲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到第三个人这样说时，他竟回敬了一句带有叽嘲意味的夸大其辞的客气话…然而不论在什么场合他的言谈、姿势都总是那样老练，合乎仪节，而且显然他希望他的儿能欣赏这一，希望自己的示范能对儿的将来多少有些帮助。

但是小约翰实际看到的比他应该看到的还要多，他的那双羞怯的、罩着青圈的金棕的睛对观察事很在行。他不只看到父亲际应酬时表现来的那稳重和亲切，他也看到…用他的奇特的甚至使自己痛苦的锐的目光…这作对他父亲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他的父亲拜会完一家后怎样变得脸苍白，一语不发，红，闭着双斜靠在车角上。他简直是满怀恐惧地看到，一跨另外一家的门槛，这一幅面幕怎样从父亲的面孔上落下来，他那疲惫的怎样又一下变得行动富有弹力起来…在小约翰看来，议员在和别人周旋时的言谈举止，并不是那为了保障某些切利益…这些利益是与别人共同的，需要提防别人竞争…而发来的自然、真实、一半并非于自觉的言谈举止；恰恰相反，他这时的动作谈吐本就是目的，是一有意识的费力的造作，因此，在作时毫无从容、自然、真实的觉，而只是一特别呆滞、殚竭智的故意卖。有时汉诺想到将来有一天别人也期待自己在公众集会上，在大家的注视下作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谈吐，他就不由得又厌恶又害怕地打了个冷战，急忙闭起睛来…哎呀，这哪里是托斯·布登洛克所满心期望的以作则对小约翰的潜移默化啊！如何培养小约翰的大方、韧以及对现实生活的认识，这才是他冥思苦想，念念不忘的事呢。

“我觉得你希望过上舒适的生活，孩，”有时候汉诺吃过饭以后又多要一份心或者多要半杯咖啡时，议员往往这样说…“那么你就非得作一个比别人能的商人，多赚钱不可！你愿意这样吗？”小约翰这时总是回答一声“愿意”

有时候，所有的至亲都在议员家里吃饭，安冬妮姑姑和克利斯安叔叔和往常一样要跟可怜的克罗尔德姑姑开开玩笑，模仿她的卑屈温顺、拖得很长的语调跟她说话。受了比较厉害的酒的作用，汉诺有时候也会模仿起这个声调来，想方设法捉克罗尔德姑姑。这时托斯·布登洛克就会大笑起来…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几乎可以说是激的笑声，就好像一个人遇到一件令他心怒放的大喜事一样。一不错，他甚至可以诱导儿如何去，然后自己也参加这场戏人的把戏，虽然很久以来他不跟这位亲戚开玩笑了。对脑迟钝、谦恭和蔼、总是饥辘辘的削瘦的克罗尔德显示威风是一件非常简单，并且没有任何麻烦的事，因此虽然事情本倒也无伤大雅，他却不屑一作。正如同在实际生活中许多事违反了他那喜反复掂算的本，常常引起他无限的憎恶一样，这件事也使他十分嫌恶。在生活中他不能了解，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看透了一形势，完全掌握了它，却又能毫无羞愧地利用它？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对自己说，应该到毫无羞耻地利用环境，这正是适应生活的能力啊！

有时候小约翰表现这适应生活的能力，即使是一不明显的迹象，他也到那么兴，那么幸福，那么心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