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比他更、更充实、更直率、也更自然，这正是问题的症结…！

他被一极度的彷徨不安控制住了，他到自己需要动作，需要空间和光亮。他把椅推到后面去，走到客厅里，把悬在屋正中长台上的许多煤气灯起来。他站在那里，一边慢慢地、痉挛地捻动上须尖，一边漫无目地地打量着这间大厅。这间客厅连同起居间构成这所房的正面，客厅里摆着的是浅的、波狼形扶手和靠背的家，此外还有一架三角大钢琴，他妻的提琴盒就摆在那上面，旁边是一只满摆着乐谱的小书架，和一只刻工细的乐谱架，门上边浮雕着玩乐的小天使，这一切使这间屋看去颇像一间音乐厅。栽着棕榈树的大盆就摆在凸的窗前。

布登洛克静止地站了两三分钟。然后他振了振神，回到起居间，走餐厅，把这里的灯也着了。他走到橱前边，喝了杯，也许是于镇定神的需要，也许只是为了找件事作。喝过以后，他背着手，急匆匆地继续往里面走。烟室里摆的是家，镶着板。他机械地打开装纸烟的柜橱，上又把它关上，然后又把牌桌上的一只小橡木箱的盖揭开，这里面装着玩牌时需要的一些品。他随手抓起一把骨制筹码，让它们从指里哗啦啦地下去，然后他把盖一关，又继续向前走。

烟室隔是一间安着彩小玻璃窗的小屋。几张可以拼装起来的小茶几摆在屋里，茶几上放着一只装甜酒的箱。从这里去可以装着嵌地板的大客厅。大厅的四扇大窗悬着红的窗帷，窗外就是园。这间大客厅的广袤又是和这所房的一边相等。客厅里摆着几张低矮的大沙发，面也是窗帷的红，此外在墙边还端端正正地摆着几把背椅。一座炉，栏杆后面摆着假煤，盖着闪光的金黄的纸条，远远望去好像煤正在燃烧。镜前的大理石炉架上放着两只大的瓷瓶…这一排屋这里那里都着煤气灯，好像刚刚举行完盛大的宴会似的。议员从大厅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接着在对着小屋的一扇窗前站住，向园外面望去。月亮地悬在空中，夹在棉似的云彩中间显得很小。月光下，在胡桃树的伸展去的树枝下边，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泉发均匀的声。托斯向遮断了他视线的凉亭望去，向那闪着白光的小平台连同上面两座方尖碑望去，向整齐有致的砂石路，新翻过泥土的整洁的圃和草坪望去…但是整个这一幅有条不紊的致匀称的画面一也没有使他心绪平静，恰恰相反，这一切更令他狂躁不安。他用手握住窗的把手，把前额靠住它，他的躁动的思绪重又痛苦地奔驰起来。

他将怎么办呢？他想起刚才和他妹妹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刚一说，他就为自己的多嘴而悔恨不已。刚才在他谈到施特雷利茨伯爵，谈到地主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表示自己的意见说：生产者的社会地位明显比中间商人的更为优越。这句话符合实际情况吗？唉呀，老天，其实符合实际情况还是不符合，这倒一关系也没有。问题在于，嘛要把它说来呢？为什么他要思索这个问题？或者再问一句，他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的？难他能向他的父亲、祖父或者是随便城中某一个人解释，他怎么会产生这个思想，怎么会说这个思想吗？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职业信无疑，如果不心怀二志，在他的生命里就应只承认这个职业，也只尊重这个职业…忽然他觉得有些，血蓦地涌上脸来。他的脸变得通红：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又浮现在他前。他想到有一次他和他的兄弟克利斯安在孟街老宅的园里踱步，两个人发生一场争执，一场十分令人痛心的激烈的争吵，这在当时是屡见不鲜的事。…克利斯安一向言轻率，使人丢尽脸面，这次他又在大广众下说一句毫无分寸的话，他实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和他追问辩论起来。克利斯安当时说的是：仔细推究起来，只要是商人就是骗…这有什么呢？从本质上来看，这句无聊的蠢话和他刚才跟自己妹妹说的那些话又有多大的差别呢？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气冲冲地大兴问罪之师…可是这个狡猾的小冬妮却怎么说呢？“谁激怒，谁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