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的绝望、愤怒和憎恶下了床，把门拉开，拿着灯，穿着拖鞋赶到前面楼梯附近的地方。楼梯就是前文提过的那条从大门通向二楼上的笔直的“天梯”走到这架天梯的上层，她刚才卧室里听见那不容误解的声响，与她所想象地情形分毫不差…这是一幅搏，是一幅女厨芭贝塔和佩尔曼内德先生的违法纪、伤风败俗的角力图。正在活的女厨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一支蜡烛，左扭右摆，正在努力抗拒。而主人呢，帽扣在后脑勺上，搂抱着她，一再试图把自己的海豹式的胡髭贴在她的脸上，并且还成功了几次…安冬妮一现，芭贝塔喊了一句什么“耶稣·丽亚·约瑟！”佩尔曼内德先生也同样重复了一句“耶稣·丽亚·约瑟”以后，便松开了她。然后芭贝塔像风一样跑掉了，只剩下佩尔曼内德先生搭拉着胳臂、搭拉着、搭拉着胡立在自己的老婆面前，嘟嘟囔囔地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糟透了！…我的老天爷！…”当他大着胆把抬起来的时候，冬妮已经从他的前消失了。在卧室里他又找到她，她正在半躺半坐地倒在床上，噎噎地泣不成声，嘴里一再叨念着“丑事、丑事”开始他松无力地倚着门站着，接着肩膀向前一弹，仿佛要用胳臂肘她肋骨，让她兴起来似的，嘴里说：“别生气了！算了吧，冬内尔！今天我喝多了，今天晚上是拉木索尔·弗兰茨尔庆祝命名日，我们都喝得太多了一…”但是他在屋里散布的刺鼻的酒味，把她兴奋状态刺激到。她不再啜泣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怕事的小姑娘了。她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又因为她的无限的悲观绝望，使得她把自己对他的满腔嫌恶、厌恨、对他的整个为人和举止的鄙视不屑一脑倾倒到他的脸上…佩尔曼内德先生无法忍受了，他的发起来，因为他为了庆祝他的朋友拉木索尔不但喝了许多啤酒，而且喝了香槟。他也还了，很野地还了，两人争执起来，比佩尔曼内德先生执意要退休时吵得更加不可开。安冬妮夫人把她的衣服收拾起来，准备到起居间去…但是临了，他又向她背后甩过来一句话，这句话她不想重复，她说不来，一句话…一句话…这一切就是佩尔曼内德太太倾吐到她妈妈的衣服皱折里的自白的主要内容。至于那句话，使她受屈辱的话，她却一直没有说来，她不能重复它，噢，天哪，她无法重复它，她说，虽然老参议夫人一儿没有迫她。当冬妮诉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参议夫人只是一边向下望着她的丽的、淡亚麻的发，一边缓慢地、沉思地着，动作轻微地使人几乎看不来。

“不错，孩，”她说“你说给我听的真是让人寒心的事，冬妮。这一切我都很能了解，我的可怜的孩，因为我不只是你的妈妈，同时也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妻…我现在已经知，你的痛苦的确是有据的，我知你的丈夫怎样一时糊涂，忘记了你给他带来的好…”

“是一时糊涂么？！”冬妮激动地说。她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急急地把泪。“你是说一时糊涂，妈妈？！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下坯…不，他从开始就没安好心！一个把老婆的陪嫁费拿到手就什么活都不再的人！一个没有志向、没有望、没有目标的人！一个血里没有血，只有粘稠的麦芽啤酒和忽布啤酒的人…您相信我，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竟会这样的下事，跟芭贝塔勾勾搭搭，要是我指他的卑鄙无耻，也用一句话还骂他…用一句…”

她又谈到这句话，谈到这句她说不的话。可是就像一场暴风雨来的快去得也急，她突然变得安静了，声音也骤然变得安详、温和、表现极大的兴趣：“多么可啊！你从哪儿来的，妈妈？”

她用下指了指一个用麦杆编的小筐，一个的小架台，系着缎带，老参议夫人最近一直用它装针线活计。

“我买的，”老夫人回答说“我非常需要这么一个针线筐。”

“真雅致！…”冬妮说，一面歪着尽情观赏着这只架台。老参议夫人的目光也停在这个皿上，但她当然不是在欣赏这个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