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那架小风琴前面，仿佛一个大音乐家似的。他有意作地把发向后一甩，搓一搓手，抬环顾了一下听众；然后，没有声音地-他没有踏动风箱，因为他本不会弹奏，这一倒是符合布登洛克家族的传统，一音乐的才能也没有…郑重其事地俯着腰，了一通低音键盘，算是奏了几段疯狂的曲，最后把向后一靠，独自陶醉在那谁也听不到的乐曲中，好像打了个胜仗似地用两手砰地一声关上琴盖…甚至克拉拉也忍不住笑起来。他幻想自己真的演奏了一场，充满了情和自我欺骗，充满了乖癖的好诙谐的英人格中的那使人无法不发笑的稽。大家对这一幕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因为他作得那么自然，那么信心十足。

“我常常去听音乐演奏，”他说；“我非常喜看那些人拨乐！…真的，我对艺术家佩服得五投地，羡慕得要死！”

说着他又表演起来。但是突然间他停了下来，他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就好像他在瞬间换了一副假面似的。他站起，用手梳理了一下稀疏的发，坐到另一个位上。从此以后他一直沉默不语，情绪非常恶劣，他的睛惶惑不安，人们不理解地看着他，仿佛他正在倾听着一神秘恐怖的声音。

“…有时候我觉得克利斯安的举止有些怪异，”格仑利希太太一天晚上对他的另一位哥哥托斯说，这时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喜怎么说话呢？我觉得，他对细节的描绘实在是太异乎寻常了…我不知这么说对不对。他看问题也总是从一个和旁人完全不同的角度，是不是？

…”

“是的，”汤姆说“我理解你的想法，冬妮。克利斯安作事很欠审慎…我很难把自己意思恰当地说来。他缺少些什么，缺少一般人称作均衡、称作心灵平静的东西。他不懂得以冷静的态度去对待由于言行失检而闹的笑话…他不懂得怎样掩饰过去，他一也不会，相反地，他这时会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沉着冷静。另一方面，他也能在另一情形下失掉控制自己的力量，那就是当他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一些最不讨人喜的话，仿佛要把人间的丑恶一脑都说来似的，常常使人哭笑不得。这和一个人发烧呓语有什么两样呢？一个说谵语的人同样也是语无次…哎，事情非常简单，克利斯安过于关心自己了，他实际上是把他的注意力都封闭在自己之中了。有时候，一阵颠狂上来，他就要把内心的这最琐细最沉的东西揭来，说给别人听…一个脑健全的人是不会对他内心的这琐细的觉到兴趣的，他不会理会别人的想法，原因很简单，这些事他羞于说。把这些话说给别人听，想想这样脸有多厚，冬妮！…你知，除了克利斯安以外，别人也可能说他喜看戏，但是人家用的是另外一腔调，只是随便一谈，简单一句话，人家说得更有节度。可是克利斯安是怎么样说呢？他那语气给人的印象是：看，我对戏剧的酷是不是不同凡响、是不是非常值得一谈呢？他拚命在选词择字上下工夫，装一副样，他正在绞尽脑地表述一极端微妙、隐密和奇特的思想…”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沉默了一会他继续说下去，把手中的烟扔到锻铁栏标后面的炉里去…“因为我自己过去也有过这倾向，因此我对这现象很，为什么一个人要这样又担心、又好奇地作无益的自我的探索呢？但是我觉察到，这只会使我神分散，懒于行动，使我心旌摇摇…但是对我来说，首要的是韧不的神和心灵的宁静。假设人如果只对自己的生活兴趣，对自己的情行的观察，世界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应该这样。但是那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