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一早通知，好让护士长早知，他的衣服也就来得及从存放取来了。但即使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丢掉拐杖的艾哈迈占也急匆匆地跑下楼去找米塔。现在，要他在这里多留一个晚上，他是受不了的——这个晚上朋友们在老城等他。

瓦季姆也知，东佐娃在移放科的工作，即将到莫斯科去。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妈妈拍来两封电报——一封拍给他，另一封拍给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告诉他俩，胶金已发往他们医院。瓦季姆立刻一瘸一拐地到楼下去；东佐娃到卫生去了，但我拉-科尔尼利耶夫娜已经看到电报，她向瓦季姆表示祝贺，并当即介绍他认识放技师埃拉-拉法伊洛夫娜，这位技师将负责瓦季姆的治疗过程，只等胶金送到他们的放治疗室了。就在这个时候，神沮丧的东佐娃回来了，她看了电报，透过自己那茫然的表情也尽力打起神来向瓦季姆致意。

昨天瓦季姆无比兴，连觉都睡不着，但是今天早晨他又产生了另一想法：这肢金究竟什么时候能送到？要是东西直接到妈妈手里的话，它今天上午就已经会在这里了。可在运输途中要不要3天时间？还是要一星期？当医生们走到他床前时，瓦季姆一开始就向他们提这个问题。

“要不了几天，当然要不了几天，”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对他说。

（但她心中明白，这所谓几天真是天晓得。她知发生过这样的事：莫斯科一研究所要把另一制剂寄给梁赞瘤医院，可是心的姑娘把地址错写成“喀山”瘤医院，而里（这事不经里审批是绝对不行的）又错看成“哈萨克”瘤医院，于是那东西就被发到阿拉木图去了。〕

一条值得兴的消息可以使一个人发生怎样的变化啊！同样一双黑睛，最近一个时期一直那么忧郁，现在却闪现希望的光芒；同样两片厚嘴，本来已被刻上不可磨灭的歪斜皱纹，如今又展平了，并变得年轻了些；瓦季姆胡刮得净净，穿整齐洁净、彬彬有利，简直像过命名日那天一清早就收到各各样礼似的洋溢着微笑。

最近两个星期他怎么会如此灰心丧气，如此意志消沉呢！要知，惟有意志定，得救才有保证！现在是在赛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使肢金走完3，000千米路程的速度比癌转移30厘米的速度更快！那时肢金就能把他腹沟的癌细胞清除净，也能保护住的其余分。至于那条，有什么办法呢，保不住也只好牺牲掉了。说不定放胶金还会发挥后劲，把那条也治好呢——说到底，有哪一科学能够绝对禁止我们相信奇迹？

正是他得以活下来才是公平合理的，明智的！而向死神屈服，听任那黑豹把自己吞噬——这个念才是荒唐、消极、不值得的。凭着自己闪光的才华，他愈来愈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活下去！由于兴奋过度，他半夜未能睡，老是想像那只盛着胶金的铅制称瓶此刻怎样了，是不是在列车的行李车上正向他这里运？还是正在往飞机场那里送？要么已经装上了飞机？他的睛穿过3000千米晦暗的夜空，心里在一个劲儿地人们快往这里运，而且，倘若真有天使的话，他甚至会呼唤天使来帮忙。

此刻，医生们来巡诊的时候，他带着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医生们的动作。她们没有说一句不好的话，甚至脸上也竭力不动声，而只是不停地作们诊。不消说，她们不仅们肝脏，而是各都摸，并且互相换一些无关要的看法。瓦季姆在估量，她们们肝脏的时间是不是比摸别的时间长些。

（她们注意到，这是一个多么细心和警觉的病人，所以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甚至故意们了脾脏，但她们那熟练的手指的真正目标，是检查肝脏发生了多大变化。）

在鲁萨诺夫床前要很快地走过去也是绝对办不到的，因为他照例等着接受对他的那份特殊关注。近来他对这几位医生很有好，虽然她们不是功勋科学家，也不是什么教授、副教授，但她们治好了他的病，这是事实。脖上的瘤现已大大缩小，呈扁平状，可以微微活动了。是的，也许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危险，只是被夸大了罢了。

“是这么回事，同志，”他对医生们宣称。“不怎么说，我对这针剂可受够了。已经打了20多针了。也许差不多了吧？剩下的我回家去打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