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真？一会儿说，列宁的那些久经考验的老战友是十恶不赦的叛徒，他会信以为真？一会儿说，他所有的朋友和熟人是人民公敌，他也会相信？一会儿说，千百万俄罗斯士兵背叛了祖国，这他都相信？一会儿说，成批成批的男女老少都被斩尽杀绝，他会统统信以为真？请问，要是这一切他都信以为真，那他自己又是什么人？对不起，他岂不是傻瓜？！请原谅，难全人民都成了傻瓜？！人民是聪明的，而且要活下去。大多数的人信守着这样一条原则：熬过一切，活下去！将来，历史面对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坟墓问起‘他是何许人？’那就只能借助于普希金的诗句了：…

在我们这丑恶的世纪，无论在哪一自然领域里，人都无非是暴君、叛徒或因犯。”

奥列格哆喀了一下。他不知这几行诗，但其中蕴着铭刻于人心的那思想是毋庸置疑的，作者和真理都有血有。

舒卢宾举起一个大的指冲着他扬起：

“普希金的诗里甚至没有给傻瓜留下一席地位。尽他知，世上随时可以遇到傻瓜。不，我们只能在三者之间作抉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没有坐过牢，而且，确信e已不是暴君，那就是说…”舒卢宾凄然一笑，咳嗽起来“那就是说…”

在咳嗽过程中，他那坐着的躯前后摇晃。

“您以为这样的日比您的好过吗？我提心吊胆过了一辈，现在很愿意跟您换换呢。”

跟他一样，科斯托格洛托夫也缩着个脖坐在狭窄的长凳上，前俯后仰他晃动着，像一只羽蓬松的鸟蹲在栖木上。

他们始起的两在各自面前的地上投清晰的斜影。

“不，阿列克谢-菲利波维奇，这样下定论过于轻率，也过于苛刻。我认为写告密信、充当证人之辈才算叛徒。这样的人也是数以百万计的。假定囚犯同告密者的比例是二比一，就算三比一吧，他们的人数岂不也是以百万计？但是，把所有的人都算作叛徒，就未免太偏激了。普希金也是一时激动才那么说。在暴风雨中树木被折断，而草只是倒伏，难能说小草卖了大树？刚才您自己就说过：熬过去——这就是人民的守则。”

舒卢宾整个面都堆起了皱纹，皱得嘴变成了一条线，两

只睛不见了。本来是圆鼓鼓的大睛，此时已经消失了，窝里只剩下一堆皱。

皱纹终于舒展开来。还是那淡褐的虹，四周围着微微泛红的白，但目光比先前澄净了些：

“说得好听一，这可以叫合群。是一害怕单独留在隼之外的心理。这不是新发现。弗兰西斯-培早在16世纪就提了这学说——关于偶像的学说。他说，人们不喜靠纯粹的经验过活，他们宁可让偏见污染经验。这些偏见就是偶像。培把它们称为族偶像、偶像…”

他说到“偶像”时，奥列格的想像中便现了一幅居时代的情景：中央燃着一堆黄火，整个内烟雾腾腾，野人在烤，竖立着的一座蓝幽幽的偶像依稀可辨。

“…剧场偶像…”

这偶像放在哪里？前厅里？舞台的帷幕上？不，比较面的位置当然是在剧院广场的坛中央。

“剧场偶像是什么？”

“剧场偶像——这是指别人的权威意见，别人在探讨自己不曾亲验过的事时喜把这类意见奉为指导思想。”

“哦，这情况是多么普遍！”

“有时自己也有亲验，但还是觉得相信权威的意见更合适。”

“这人我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