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人了，已要求舒适和安定。

在个人生活方面，他总是在一困惑的状态。他不知自己该奋起猛冲还是随波逐。他的重要的工作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如此开始的，那工作最初真有非凡的气势。有一年他距离斯大林奖金只有几米远了。没料到他们的整个研究所突然因弦儿绷得太和急于求成而崩溃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连副博士论文答辩还没有通过。分原因是，当初科里亚科夫曾这样叮嘱他：“您尽努力吧，努力！写论文么，总是来得及的。”可到什么时候才能“来得及”呢？

也许，写了论文也不了用…

不过，列夫-列昂尼多维奇对院长的不满并没表现在脸上，他眯着，仿佛在听。何况，正在安排他下个月施行第一例腔手术。

但任何事情都有个了结的时候！5分钟的碰会终于结束了。外科医生们陆续走会议室，聚集在二楼的穿堂平台上。列夫-列昂尼多维奇还是那样把两手那束在腹的腰带里，像一位满不兴而又心不在焉的统帅，率领两鬓斑白、弱不禁风的叶夫尼娅鸣斯季诺夫娜、想发蓬松的哈尔穆哈梅多夫、胖的潘焦欣娜、红发的安莉娜以及两名护士到病房里去巡诊。

在需要赶工作的时候，巡诊便有如走观。今天也有不少事情需要赶去，但今天照日程规定是缓慢的全面巡诊，不能漏掉一张外科病床。他们一行7人，不慌不忙地走每一个病房，泡在各药品味儿和病人本的气息加上懒得通风所造成的浑浊空气里。他们挤在床铺之间的狭窄通中，尽量靠边走，互相让路，然后互相回顾。在每一张病床前，他们都围在一起，1分钟、3分钟或5分钟的时间去了解病人的痛苦，就像他们已经适应病房里浑浊的空气那样，耐心地了解他的痛苦、他的受、他既往的病历、现在的病史、治疗程、他目前的状况，总之，凡是理论和实践容许他们的一切他们都-一地去。

倘若他们的人数能够少些，倘若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通自己的业务，倘若每一个医生不是要负责医治30个病人，倘若他们不必绞尽脑去考虑往“检察官的文件”——病历里写什么和怎样写最为适宜，倘若他们不是普通的凡人，亦即不是有自己的和骨、自己的记忆和意愿、而且由于意识到自己没有遭受这疾苦而觉得轻松的人，那么，比这样一巡诊更好的办法恐怕是再也想不来了。

然而，所有这些假定都不存在，巡诊既不能取消，也不能代替。因此，列夫-列昂尼多维奇照例率领大家巡诊，并眯着睛（一只比另一只眯得厉害些）洗耳恭听主治医生关于每一个病人的情况汇报（不是凭记忆背来，而是照病历夹上念）：他来自何方，何时院（有些老病号的这一情况早就熟悉了），因患何症院，正在接受何治疗，剂量如何，血情况如何，是否计划施行手术，有何障碍，抑或尚待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他-一听完，还坐到好多病人的床沿上，对某些病人还要求患行视诊和价诊，然后亲自给病人盖好被或让别的医生也来摸一摸。

真正的难题在这样的巡诊过程中是解决不了的，为此必须把病人叫去个别理。巡诊时不能什么事情都直言不讳，而只能用相互明白的话去谈，彼此心照不宣。在这里甚至不能说任何人的病情恶化，只能说“程有些加剧”在这里，一切都用半暗示的别名替代，有时甚至用别名的别名，或者说得与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不仅从来没有人说过“癌”或“瘤”就连病人多少有明白的别名“康采尔”、“康采罗”、“采尔”：“司阿”也不说。代替这些名目的是些不太刺激人的字：“溃疡”、“胃炎”、“炎症”、“息”至于这些字究竟该如何理解，那就只能等巡诊之后充分说明。为了使彼此明白，有的话还是可以说的，例如：“纵隔影扩大”、“属于不宜施行切除术的病例”、“不能排除致命后果”（这意思是：“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等等。当实在没有合适的词表达时，列夫-列昂尼多维奇便说：

“把这份病历单放着。”

说罢就往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