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的放地怀着满肚怨气，憎恨它，诅咒它，岂不更合乎情理？其实不然，就连本该受到讽刺作家鞭挞的事情，在奥列格看来也不过是笑料而已。就拿新来的校长阿本-别尔杰诺夫来说，他从墙上把萨夫拉索夫的《白嘴鸭》这幅画撕下来扔到了柜后面（因为他看到画上有教堂，认为那是宗教宣传品）。还有那位区卫生局长，一位力充沛的俄罗斯女同志，她经常在讲台上向区里的知识分报告，私下里却以两倍的价钱向当他的女士们销售一新的中国绔纱，直到这料在区百货商店也现了为止。还有，救护车常常是烟尘地疾驰而过，但往往不是运载病人，而是充当区委会的小轿车，要么就是给当官的家里分送面粉和油。还有，小小的零售店负责人奥列姆耶夫的“批发’买卖：在他的小小品店里总是空空如也，然而房上——卖掉的商品的空箱却堆积如山；他因超额完成销售计划而获得奖金，平时经常在店门打瞌睡。卖东西他懒得零称零卖，懒得分散包装。对所有的权势人都供应足了以后，他就去选他认为有资格的对象，悄悄地对对方说：“拿一箱通心粉去，要就是一箱”“搬一袋白糖去，要就是一袋”就这样，整袋或整箱的品从仓库直接搬住宅里去，可都作为奥列姆耶夫的零售营业额。还有，区委第三书记一心想以校外学员的份通过中学毕业考试，可是任何一门数学他都一窍不通，于是夜里他偷偷地去向一个放教师请教，送给他一张羊羔。

这一切只不过引起他微微一笑罢了，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在狠改营（劳改营）之后所见。不消说，在劳改营里待过之后，这里的什么事情不像笑话？什么事情不使你觉得像休息？

要知，这可称得上是一享受啊——傍晚的时候，穿上白衬衫（惟一的一件，领已经磨破了，至于穿什么样的和鞋，那就别问了），沿着村里的那条大街走一走。在俱乐门前的芦席棚下可以看到海报：“缴获的新故事片…”还可以看到那个傻帽儿瓦夏在招徐所有的人去看电影。你可以两个卢布买一张最便宜的票——第一排，跟孩们坐在一起。个月去过一次痛——两个半卢布到茶馆里去挤在车臣族司机们中间喝一杯啤酒。

这带着笑声和经常怀着喜悦的心情去对待放生活的态度，奥列格多半是从卡德明夫妇——妇科医师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和他的妻叶连娜-亚历山德罗夫娜那里学来的。在放中卡德明夫妇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这样说：

“真是太好了！这比过去好了多少啊！我们能来到这样一个好地方可真是走运啊！”他们要是到了一只白面包，就会兴得不得了！今天俱乐上映一好电影——兴得不得了！书店里有两卷本帕乌斯托夫斯基选集——兴得不得了！来了专家镶牙——兴得不得了！又派来了一位妇科医师，也是放者——他们同样会觉得非常好！让她专着妇科病，悄悄打胎的事，尼古拉-伊万诺维奇一般内科病，钱虽然少些，但却比较安稳。遇到瑞瑰、粉红、火红、猩红乃至血红的草原夕照，那简直是一享受！躯细长、发白的尼古拉-伊万诺维奇会挽着臂腰圆、不无病态地愈益发胖的叶连娜-亚历山德罗夫娜，步履稳重地走到村边的几所房外面去欣赏这夕余辉的晚景。

但生活作为乐趣所缀起来的火树银，是从他们为自己买下一座带宅旁园地的低矮土房那一天开始的。他们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栖之所，是他们终其天年的最后归宿。（他们已经约好，死一起死：一个归西，另一个随之而去，否则留下来还有什么活？）他们没有任何家，便请霍姆拉托维奇老（也是个放者）给他们在屋角里用土坯砌了个平台。这就成为一张双人床——多宽敞！多方便！这可真叫人兴！了一只大袋，里边满了麦秆——这就是床垫。还请霍姆拉托维奇一张桌，而且一定成圆的。霍姆拉托维奇有纳闷：活在世上60多年了，可从未见过圆桌。吗要圆的呢？“这就请您别了！”尼古拉-伊万诺维奇搓着他那妇科医师白净而灵巧的手说。“反正一定要圆的广下一件心的事儿是没法到一盏玻璃的，而不是铁的脚煤油灯，要灯一英寸宽的那，而不要零七的，此外，要有备用的玻璃罩。在乌什一捷列克没有这样的灯卖，他们是托好心人从老远的地方逐渐带来的。于是，他们的圆桌上也就放上了这样一盏灯，而且还加上了一只自制的灯伞。1954年，当大都市里人们竞相购置落地灯的时候，当世界上连氢弹都有了的时候，在这乌什一捷列克，自制圆桌上的这盏灯竟把简陋的土屋变成了18世纪的豪华客厅了！多么阔气啊！他们3人围桌而坐，叶连娜-亚历山德罗夫娜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