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听，他居然谈起原则来了！…难东佐娃和她手下的主治医生所缺少的就是整天跟病人讨论治疗原则！那什么时候才能着手治病呢！

“不过，像此人这样固执地好刨问底，或者像拉比诺维奇那样老是缠着她了解病情程，大概50个病人中间才有1个，有时免不了要耐着跟他们解释。从医学上来看，科斯托格洛托夫的病例也是很特殊的：奇就奇在她接手之前有人对他采取了极端不负责任的态度，好像以密谋暗算的手段把他推到了死亡的边缘；奇又奇在他接受克斯光照之后以惊人的速度陡然好转，恢复了生气。

“科斯托格洛托夫！12次克斯光照使您起死回生，可您怎么竟敢对放治疗本倒打一耙？您抱怨在劳改营和放地没有给您治病，置您的生死于不顾；而在这里您又抱怨给您治疗和关心太多。这是什么逻辑？”

“看起来是不合乎逻辑，”科斯托格洛托夫把一蓬的黑发一甩。“但也许本来就不必有什么逻辑，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您说是不是？要知，人本是非常复杂的，为什么非要用逻辑学去加以解释呢？或者用经济学去解释？再不就用生理学？不错，我到你们这里来的时候等于一尸，躺在楼梯下面的地板上，要求你们收下，于是乎你们也就得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认为我到你们这里来是不惜任何代价只求活命。可我，并不愿不惜任何代价！世上没有任何东西会使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去换取！”他愈说愈快了，尽不喜这样，但是东佐娃好像要打断他的话，可他还有好多话要说。“我来到你们这里，是为了减轻痛苦！我一遍一遍地说：我疼得厉害，帮帮忙吧！你们的确帮了忙2瞧，现在我不疼了。谢谢！谢谢！我欠你们的情，我你们的思。不过现在，请放我走吧！让我像一条狗那样回到自己的窝，在那里躺一躺，添添上的。”

“等您又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您再爬回来找我们是吗？”

“也许。也许我还会爬回来。”

“我们又必须把您收下是吗？”

“是的！仅就这一方面来说，我也看到了你们的善心！而您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治愈率？担心不好差？既然医学科学院认为不应少于批次，而你们只了15次就放我走——这您担心没法代？”

她还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胡说八。如果是从差的角度考虑，那么现在以“明显好转”为理由让他院恰恰最为有利，而照50次之后反而不能这样。

可他仍然固执己见：

“你们打退了我的瘤，这就够了。你们把瘤抑制住了。现在它于守势。我也有了防御能力。这就好得很。士兵在防守中日最好过。而你们反正不到“彻底治”因为治癌是没有底的。况且，自然界的一切过程都以渐趋饱和为特，过了就会事倍功半。起初我的瘤被破坏得很快，现在这个过程就会缓慢下来，所以，趁我还有自己的一血，还是请你们放我走吧。”

“真有意思，这些知识您是从哪儿得来的？’冻佐娃眯起睛。

“您也许不知，我从小就喜读医学方面的书籍。”

“但是我们的治疗究竟有什么使您担心的？”

“有什么使我担心的——我不知，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我不是医生。这也许您知，只是不想跟我说罢了。就举这个例吧：蔽拉-科尔尼利耶夫娜要给我注糖…”

“这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我不要。”

“为什么呢？”

“首先，这是不自然的。如果我非常需要糖，那就让我服好了！20世纪人们可真独心裁：每一药何必都打针呢？自然界能见到这现象吗？动是这样的吗？再过100年，后人将把我们当作野蛮人嘲笑。再说，针又是怎么打的？有的护士一下就能扎准，可有的护士简直会把整个…肘弯儿都给戳遍。我不愿意！另外，我已经观察到了，你们正在设法给我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