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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3/3)

服,他都不洗,发有时候一个多月不剃一回。他的车也不讲究了,什么新车旧车的,只要车份儿小就好。拉上买卖,稍微有,他就中途倒去。坐车的不答应,他会瞪,打起架来,到警区去住两天才不算一回事!独自拉着车,他走得很慢,他心疼自己的汗。及至走上帮儿车,要是兴的话,他还肯跑一气,专为把别人落在后边。在这时候,他也很会掏坏,什么横切别的车,什么故意拐弯,什么别扭着后面的车,什么搡前面的车一把,他都会。原先他以为拉车是拉着条人命,一不小心便有摔死人的危险。现在,他故意的要坏;摔死谁也没大关系,人都该死!

他又恢复了他的静默寡言。一声不的,他吃,他喝,他掏坏。言语是人类彼此换意见与传达情的,他没了意见,没了希望,说话吗呢?除了讲价儿,他一天到晚老闭着似乎专为吃饭喝茶与烟预备的。连喝醉了他都不声,他会坐在僻静的地方去哭。几乎每次喝醉他必到小福吊死的树林里去落泪;哭完,他就在白房里住下。酒醒过来,钱净了手,上中了病。他并不后悔;假若他也有后悔的时候,他是后悔当初他吗那么要,那么谨慎,那么老实。该后悔的全过去了,现在没有了可悔的事。

现在,怎能占便宜,他就怎办。多人家一支烟卷,买东西使个假铜去,喝豆多吃几块咸菜,拉车少卖力气而多争一两个铜,都使他觉到满意。他占了便宜,别人就吃了亏,对,这是一报复!慢慢的再把这个扩大一,他也学会跟朋友们借钱,借了还是不想还;急了他可以撒无赖。初一上来,大家一也不怀疑他,都知他是好面讲信用的人,所以他一张嘴,就把钱借到。他利用着这人格的残余到去借,借着如白捡,借到手便顺手儿去。人家要债,他会作极可怜的样去央求宽限;这样还不成,他会去再借二钱,而还上一五的债,剩下五分先喝了酒再说。一来二去,他连一个铜也借不了,他开始去骗钱

凡是以前他所混过的宅门,他都去拜访,主人也好,仆人也好,见面他会编一谎,骗几个钱;没有钱,他央求赏给破衣服,衣服到手上也变了钱,钱上变了烟酒。他低着思索,想坏主意,想好一个主意就能比拉一天车还多的钱;省了力气,而且钱,他觉得非常的上算。他甚至于去找曹宅的妈。远远的等着来买东西,看见她来,他几乎是一步便赶过去,极动人的叫她一声大嫂。

"哟!吓死我了!我当是谁呢?祥啊!你怎这么样了?"

妈把都睁得圆了,象看见一个怪

"甭提了!"祥低下去。

"你不是跟先生都说好了吗?怎么一去不回了?我还和老程打听你呢,他说没看见你,你到底上哪儿啦?先生和太太都直不放心!"

"病了一大场,差死了!你和先生说说,帮我一步,等我好利落了再来上工!"祥把早已编好的话,简单的,动人的,说

"先生没在家,你来见见太太好不好?"

"甭啦!我这个样儿!你给说说吧!"

妈给他拿两块钱来:"太太给你的,嘱咐你快吃药!"

"是了!谢谢太太!"祥接过钱来,心里盘算着上哪儿开发了它。妈刚一转脸,他奔了天桥,足玩了一天。

慢慢的把宅门都串净,他又串了个第二回,这次可就已经不很灵验了。他看来,这条路不能靠长,得另想主意,得想比拉车容易挣钱的主意。在先前,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拉车;现在,他讨厌拉车。自然他一时不能完全和车断绝关系,可是只要有法能暂时对付三餐,他便不肯去摸车把。他的懒,而耳朵很尖,有个消息,他就跑到前面去。什么公民团咧,什么请愿团咧,凡是有人钱的事,他全。三也好,两也好,他乐意去打一天旗,随着人群走。他觉得这无论怎样也比拉车,挣钱不多,可是不用卖力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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