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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4/4)

扫到那,非常的省事。没有草可浇,他很想整理一下那棵枣树,可是他晓得枣树是多么任,歪歪拧拧的不受调理,所以也就不便动手。

别的工作也不多。夏先生早晨到衙门去办公,下午五才回来,祥只须一送一接;回到家,夏先生就不再去,好象避难似的。夏太太倒常去,可是总在四左右就回来,好让祥去接夏先生——接回他来,祥一天的工作就算待了。再说,夏太太所去的地方不过是东安市场与中山公园什么的,拉到之后,还有很大的休息时间。这事儿,祥闹着玩似的就都作了。

夏先生的手很,一个小钱也不肯轻易撒手;去,他目不旁视,仿佛街上没有人,也没有东西。太太可手松,三天两去买东西;若是吃的,不好吃便给了仆人;若是用品,等到要再去买新的时候,便先把旧的给了仆人,好跟夏先生涉要钱。夏先生一生的使命似乎就是鞠躬尽瘁的把所有的力与金钱全敬献给姨太太;此外,他没有任何生活与享受。他的钱必须借着姨太太的手才会去,他自己不会,更说不到给人——据说,他的原夫人与十二个儿女住在保定,有时候连着四五个月得不到他的一个小钱。

讨厌这位夏先生:成天际弯弯着腰,缩缩着脖,贼似的看着脚尖,永远不声,不钱,不笑,连坐在车上都象个瘦猴;可是偶尔说一两句话,他会说得极不得人心,仿佛谁都是混账,只有他自己是知书明礼的君人。祥不喜这样的人。可是他把"事"看成了"事",只要月间钱,别的什么呢?!况且太太还很开通,吃的用的都常得到一些;算了吧,直当是拉着个不通人情的猴吧。

对于那个太太,祥只把她当作个会给零钱的女人,并不十分喜她。她比小福多了,而且香粉香的沤着,绫罗绸缎的包着,更不是小福所能比上的。不过,她虽然长得,打扮得漂亮,可是他不知为何一看见她便想起虎妞来;她的上老有些地方象虎妞,不是那些衣服,也不是她的模样,而是一什么态度或神味,祥找不到适当的字来形容。

只觉得她与虎妞是,用他所能想的字,一货。她很年轻,至多也就是二十二三岁,可是她的气派很老到,绝不象个新嫁的女,正象虎妞那样永远没有过少女的腼腆与温柔。她,穿着跟鞋,衣服裁得正好能帮忙她扭得有棱有角的。连祥也看得,她虽然打扮得这样时,可是她没有一般的太太们所有的气度。但是她又不象是由。祥摸不清她是怎回事。他只觉得她有些可怕,象虎妞那样可怕。不过,虎妞没有她这么年轻,没有她这么好;所以祥就更怕她,仿佛她上带着他所尝受过的一切女的厉害与毒恶。他简直不敢正看她。

在这儿过了些日,他越发的怕她了。拉着夏先生去,祥没见过他什么钱;可是,夏先生也有时候去买东西——到大药房去买药。祥不晓得他买的是什么药;不过,每逢买了药来,他们夫妇就似乎特别的喜,连大气不的夏先生也显着特别的神。神了两三天,夏先生又不大气了,而且腰弯得更了些,很象由街上买来的活鱼,乍放在炽一会儿,不久便又老实了。一看到夏先生坐在车上象个死鬼似的,祥便知又到了上药房的时候。他不喜夏先生,可是每逢到药房去,他不由的替这个老瘦猴难过。赶到夏先生拿着药包回到家中,祥便想起虎妞,心中说不清的怎么难受。他不愿意怀恨着死鬼,可是看看自己,看看夏先生,他没法不怨恨她了;无论怎说,他的是不象从前那么结实了,虎妞应负着大分的责任。

他很想辞工不了。可是,为这不靠边的事而辞工,又仿佛不象话;着"黄狮",他自言自语的说,"别人的闲事吗?!"

①搁着这个碴儿,即暂不了结,以后再说。

②打鼓儿的,北京收旧货的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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