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来的是血；他要卖最大的力气，得最低的报酬；要立在人间的最低，等着一切人一切法一切困苦的击打。

把一支烟烧完，祥还是想不理来，他象被厨提在手中的，只知缓一气就好，没有别的主意。他很愿意和老程谈一谈，可是没话可说，他的话不够表现他的心思的，他领略了一切苦，他的张不开，象个哑吧。买车，车丢了；省钱，钱丢了；自己一切的努力只为别人来欺侮！谁也不敢招惹，连条野狗都得躲着，临完还是被人欺侮得不来气！

先不用想过去的事吧，明天怎样呢？曹宅是不能再回去，上哪里去呢？"我在这儿睡一夜，行吧？"他问了句，好象条野狗找到了个避风的角落，暂且先忍一会几；不过就是这事也得要看明白了，看看妨碍别人与否。

"你就在这儿吧，冰天雪地的上哪儿去？地上行吗？上来挤挤也行呀！"

祥不肯上去挤，地上就很好。

老程睡去，祥来回的翻腾，始终睡不着。地上的凉气一会儿便把褥冰得象一张铁，他蜷着，肚似乎还要转。门来的凉风，象一群小针似的往上刺。他狠狠的闭着，蒙上了，睡不着。听着老程的呼声，他心中急躁，恨不能立起来打老程一顿才痛快。越来越冷，冻得嗓中发，又怕把老程咳嗽醒了。

睡不着，他真想偷偷的起来，到曹宅再看看。反正事情是了，院中又没有人，何不去拿几件东西呢？自己那么不容易省下的几个钱，被人抢去，为曹宅的事而被人抢去，为什么不可以去偷些东西呢。为曹宅的事丢了钱，再由曹宅给赔上，不是正合适么？这么一想，他的亮起来，登时忘记了冷；走哇！那么不容易得到的钱，丢了，再这么容易得回来，走！

已经坐起来，又急忙的躺下去，好象老程看着他呢！心中了起来。不，不能当贼，不能！刚才为自己脱净，没去作到曹先生所嘱咐的，已经对不起人；怎能再去偷他呢？不能去！穷死，不偷！

怎知别人不去偷呢？那个姓孙的拿走些东西又有谁知呢？他又坐了起来。远有个狗叫了几声。他又躺下去。还是不能去，别人去偷，偷吧，自己的良心无愧。自己穷到这样，不能再教心上多个黑儿！

再说，妈知他到王家来，要是夜间丢了东西，是他也得是他，不是他也得是他！他不但不肯去偷了，而且怕别人去了。真要是在这一夜里丢了东西，自己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他不冷了，手心上反倒见了汗。怎办呢？回宅里去看着？不敢。自己的命是拿钱换来的，不能再自投罗网。不去，万一丢了东西呢？

想不主意。他又坐起来，弓着坐着，几乎挨着了膝。很沉，也要闭上，可是不敢睡。夜是那么长，只没有祥闭一闭的时间。

坐了不知多久，主意不知换了多少个。他忽然心中一亮，伸手去推老程："老程！老程！醒醒！"

"吗？"老程非常的不愿睁开："撒，床底下有夜壶。"

"你醒醒！开开灯！"

"有贼是怎着？"老程迷迷忽忽的坐起来。

"你醒明白了？"

"嗯！"

"老程，你看看！这是我的铺盖，这是我的衣裳，这是曹先生给的五块钱；没有别的了？"

"没了；吗？"老程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