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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3)

着院直犯恶心,所以只顾了去打扫,而忘了车夫并不兼打杂儿。院打扫清,二太太叫他顺手儿也给屋中扫一扫。祥也没驳回,使他惊异的倒是凭两位太太的面漂亮,怎能屋里脏得下不去脚!把屋也收拾利落了,二太太把个刚到一周岁的小泥鬼给了他。他没了办法。卖力气的事儿他都在行,他可是没抱过孩。他双手托着这位小少爷,不使劲吧,怕溜下去,用力吧,又怕给伤了骨,他了汗。他想把这个宝贝去给张妈——一个江北的大脚婆。找到她,劈面就被她骂了顿好的。杨宅用人,向来是三五天一换的,先生与太太们总以为仆人就是家,非把穷人的命要了,不足以对得起那工钱。只有这个张妈,已经跟了他们五六年,唯一的原因是她敢破就骂,不论先生,哪太太,招恼了她就是一顿。以杨先生的海式咒骂的毒辣,以杨太太的天津的雄壮,以二太太的苏州调的利,他们素来是所向无敌的;及至遇到张妈的蛮悍,他们开始到一礼尚往来,英雄遇上了好汉的意味,所以颇能赏识她,把她收作了亲军。

生在北方的乡间,最忌讳随便骂街。可是他不敢打张妈,因为好汉不和女斗;也不愿还。他只瞪了她一。张妈不再声了,仿佛看什么危险来。正在这个工夫,大太太喊祥去接学生。他把泥娃娃赶给二太太送了回去。二太太以为他这是存心轻看她,冲的把他骂了个瓜。大太太的意思本来也是不乐意祥替二太太抱孩,听见二太太骂他,她也扯开一条油光的嗓骂,骂的也是他;祥成了挨骂的藤牌。他急忙拉起车走去,连生气似乎也忘了,因为他一向没见过这样的事,忽然遇到上,他简直有

一批批的把孩们都接回来,院中比市场还要闹,三个妇女的骂声,一群孩的哭声,好象大栅栏在散戏时那样,而且得莫名其妙。好在他还得去接杨先生,所以急忙的又跑去,大街上的人喊叫似乎还比宅里的法好受一些。

一直转转到十二,祥才找到叹气的工夫。他不止于觉着上疲乏,脑里也老嗡嗡的响;杨家的老少确是已经都睡了,可是他耳朵里还似乎有先生与太太们的叫骂,象三盘不同的留声机在他心中转,使他闹得慌。顾不得再想什么,他想睡觉。一他那间小屋,他心中一凉,又不困了。

一间门房,开了两个门,中间隔着一层木板。张妈住一边,他住一边。屋中没有灯,靠街的墙上有个二尺来宽的小窗,恰好在一支街灯底下,给屋里一亮。屋里又又臭,地上的土有个铜板厚,靠墙放着份铺板,没有别的东西。他摸了摸床板,知他要是把放下,就得把脚蹬在墙上;把脚放平,就得半坐起来。他不会睡元宝式的觉。想了半天,他把铺板往斜里拉好,这样两对着屋角,他就可以把放平,搭拉着先将就一夜。

从门中把铺盖搬来,虎虎的铺好,躺下了。悬空,不惯,他睡不着。闭上,安自己: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什么罪都受过,何必单忍不了这个!别看吃喝不好,活儿太累,也许时常打牌,请客,有饭局;咱们来为的是什么,祥?还不是为钱?只要多钱,什么也得受着!这样一想,他心中舒服了许多,闻了闻屋中,也不象先前那么臭了,慢慢的了梦;迷迷忽忽的觉得有臭虫,可也没顾得去拿。

过了两天,祥的心已经凉到底。可是在第四天上,来了女客,张妈忙着摆牌桌。他的心好象冻实了的小湖上忽然来了一阵风。太太们打起牌来,把孩们就通通给了仆人;张妈既是得伺候着烟茶手巾把,那群小猴自然全归祥统辖。他讨厌这群猴,可是偷偷往屋中撩了一,大太太儿钱,象是很认真的样。他心里说:别看这个大娘们厉害,也许并不胡涂,知乘这时候给仆人们多的。他对猴们特别的拿耐心法儿,看在儿钱的面上,他得把这群猴崽当作少爷小看待。

牌局散了,太太叫他把客人送回家。两位女客急于要同时走,所以得另雇一辆车。祥喊来一辆,大太太撩袍拖带的混找钱,预备着代付客人的车资;客人谦让了两句,大太太仿佛要拚命似的喊:

"你这是怎么了,老妹!到了我这儿啦,还没个车钱吗!

老妹!坐上啦!"她到这时候,才摸来一钱。

看得清清楚楚,递过那一钱的时候,太太的手有哆嗦。

送完了客,帮着张妈把牌桌什么的收拾好,祥看了太太一。太太叫张妈去拿,等张妈了屋门,她拿钱来:"拿去,别拿扫搭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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