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仍然蹒跚着朝前走，街坊邻居静静地跟在后面。

虽说瑞宣的声音不，"日本投降"几个字，就象一阵风了所有街坊邻居的耳朵里。

她用英语对瑞宣说："告诉你爷爷，日本投降了。"

瑞宣轻轻托起小妞一只冰凉的小手，看了看她的小脸，自言自语地说："胜利了，妞，可是你——""她说什么来着？"老人又大声嚷起来。

老太婆微微了。

瑞宣的手扶着爷爷，低声叫着："爷爷，爷爷。"他明白，小妞的死，跟一号的老太婆毫不相，可是他不敢跟爷爷争，因为老人已经是半死不活，神志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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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立时忘记了小妞的死，忘了对祁老人和瑞宣表示同情，忘了去劝韵梅和天佑太太。谁都想什么，或者说什么。大家都想跑去看看，胜利是怎样一幅情景，都想张开嘴，痛痛快快喊一声"中华民族万岁！"连祁老人也忘了他原来打算什么，呆呆地，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悲哀，喜悦，和惶惑都掺和在一起了。

瑞宣好象没听懂她的话，反复地自言自语："日本投降了？"又看了看老太婆。

韵梅抱住妞的小尸，慢慢走回院里。她低下，瞅着妞那灰白，呆滞，瘦得包骨的小尖脸，低声叫："妞！"仿佛妞只不过是睡着了。

祁老人转回来跟她说："小顺儿他妈，听见了吗？日本投降了。小顺儿他妈，别再哭了，好日就要来了。刚才我心里憋得难受，糊涂了。我想抱着妞去找日本人，我错了，

老太婆呆呆地站住了。她想转跑掉，而老人仿佛有力量，把她地定住。

韵梅已经不哭了。她走到爷爷边，抱过妞来。胜利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再多抱一会儿妞。

，来看看！"他把妞那瘦得包骨的小尸首举起，让那日本老太婆看。

"他说什么？"祁老人大声问。

瑞宣忽然浑发起抖来，不知所措地颤抖着，把手放在小妞上。

瑞宣赶快放下小妞的手，朝爷爷和邻居们望去。他里着泪，微微笑了笑。他很想大声喊来："我们胜利了！"然而却仿佛很不情愿似的，低声对爷爷说："日本投降了。"话一，泪就沿着腮帮了下来。几年来，和心灵上遭受的苦难，象千钧重担，压在他心上。

所有的光一下都集中在日本老太婆上。她不再是往日那个好和平的老太婆，而是个集武力，侵略，屠杀的化。饱仇恨怒火的光穿了她的，她可怎么办呢？她无法为自己申辩。到了算账的日，几句话是无济于事的。她纵然知自己无罪，可又说不来。她认为自己应当分担日本军国主义者的罪恶。虽说她的思想已经超越了国家和民族的界限，然而她毕竟属于这个国家，属于这个民族，因此她也必须承担罪责。

老太婆瞧见老人走到跟前，一下又打起了神。她有儿怕这个老人，但是知老人秉忠厚，要不是妞死得惨，决不会这样。她想告诉大家日本已经投降了，让大家心里好受一。

看着面前这些人，她忽然觉着自己并不了解他们。他们不再是她的街坊邻居，而是仇恨她，甚至想杀她的人。她知，他们都是些善良的人，好对付，可是谁敢担保，他们今天不会发狂，在她上宣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