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题目，让学生作起来，只能拿"人生于世…"开，然后咬着笔杆，怎么也想不起下句该写什么。但他又不能些与时事相关的大题目。要是他胆敢在黑板上写什么跟学生生活密切相关的东西，他上就会给抓起来。为了避免空，也为了不被抓起来，他的题目总得跟课文沾上边。这样的题目学生有话可说，他也能从而了解学生的反应。

改作文卷的时候，他总是兴采烈。很多学生的作文说明，他们不但理解他的苦心，而且还小心翼翼地向他倾诉了压在心底的痛苦。批改作文原是件枯燥无味的事，现在倒成了他的乐。他简直是在用隐语在和一群青年人对话。

他特别注意那些可疑的学生，观察他们是不是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接受日本人的化教育。

使他兴的是，有一两个汉家的弟，观和他们父亲的截然不同。有了这个发现，他反躬自省，觉得自己以前过于悲观了。他原以为，北平一旦被日本人占领，就会成为死一潭。他错了。

他决定让小顺儿去上学，没时间自个儿教。现在他看清了，学校里的老师并不象他原来想的那么弱无能。

东躺在床上，冷一阵一阵受煎熬的时候，冬天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北平。这一冬，冻死了许多衣不蔽，不果腹的人。乍起的风，还没拿定主意到底该怎么个刮法。它，忽而冷得象冰，把墙上的雪一扫而光；忽而又烘烘的，带来了的空气，天的彩云。古老城墙上的积雪也开始化，雪渗城墙里。墙下有了生机。浅绿的小草芽儿，已经了。白塔的金刹，故的黄琉璃瓦，都在天的光下闪闪发光。可是，忽然间又来了冰冻，叫人想起寒冷的隆冬。

人们扒掉了厚重、破烂的棉袄。一阵寒风来，冒了，一些人很快就死了。冬之，最容易死人。

天终于站稳了脚跟。冰雪化了，勇敢的蜂嗡嗡地在空中飞翔。忽然传来了比风还要温的消息，使所有的北平人都忘掉了一冬来的饥寒：国空军轰炸了日本本土。瑞宣从老三送来的传单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读了这些传单，瑞宣欣喜若狂，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学校。走教室，只见一双双睛都闪着快活的光芒。他明白，日本挨炸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睛里的光亮，照得整个教室异常温。他一句话也没说，只用闪烁着同样光芒的睛看着大家。每个人的脸上全带着笑，许多双睛里闪烁着泪光。

瑞宣开始讲课了。他很想一句："日本挨炸了。"可是拼命控制住自己。这几个字象音乐一样老在他的间漾。他还想对学生们说："小兄弟们，这个好消息是我弟弟送来的呀！"不过他不敢说来。

他现在懂得宣传的力量了。以前，他太悲观，总以为宣传不过是讲空话，没有价值。可如今——瞧吧，这条消息能使他，他的学生和全北平的人都兴奋，快。

为什么不多搞这样的宣传？他决定帮老三搞起来。耍笔杆的事，他在行。他知，老三有本事，能把他写的东西印来；钱伯伯也有本事，能把它散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