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炒菜与荤腥。韵梅屡屡的向大家歉："除了馒可没有别的东西呀！"大家仿佛觉得她的歉是多此一举，而一劲儿夸赞馒的甜。

祁老人好似发了狂，一手扶着小顺儿，一手拿着馒，劝让每一个客人："再吃一个！再吃一个！"

等到客人都走了，老人脸上的笑容完全不见了。教小顺儿给拿来小板凳，他坐在了院中，把下在前，一动也不动。

"爷爷，你累了吧？到屋里躺一会儿去？"韵梅过来打招呼。老人没一声，也没动一下。

韵梅的心中打开了鼓："爷爷，你怎么啦？"

老人又沉默了半天，才抬起来，看着韵梅。她又问了声："怎么啦？你老人家！"

老人叹了气，而后仿佛已疲力尽了似的，极慢极慢的说："你也许看我是发了疯，把馒往外！我没有疯，没有！想想吧，要是天佑，瑞丰，瑞全，常二爷，连那个胖二媳妇，都在里面，得吃多少馒呢？我假装的拿亲戚们当作了天佑，常二爷…！他们吃了，也就好象…！"老人又低下去。

"爷爷！这是什么呢！今天您不是兴的吗？吗自己找不痛快呢？"韵梅假笑着劝。

"我兴？"老人低着说："混账才兴呢！算算吧，四辈人还剩下了几个？生日？这是祭日！我的生日，天佑们的祭日！一个人活着是为生儿养女，永远不断了香烟。看我！

儿倒死在我前面！我兴？我怎那么不知好歹！"

又叨唠了一大阵，老人才手指着三号院那边，咬着牙说："全是他们闹的！日本人就是人间的祸害星！"

说完了这一句，老人似乎解了一气，呆呆的楞起来。楞了好大半天，他低声的叫："小顺儿！"看重孙跑过来，他说："去拿几个馒来，用手绢儿兜好！"一家人都猜不到老人是什么意思。小顺儿把馒拿来，老人发了话："走！跟我去！"

瑞宣搭讪着走过来，笑着问："给谁送馒去？爷爷！"老人慢慢的立起来，惨笑了一下。"哼！我要恩怨分明！有仇的，我不再忘记；有好的，我一定记住。一号的那位日本老婆对咱们有好，我给她送几个馒去！""算了吧，爷爷！"瑞宣明知祖父想的很对，可是总觉得给日本人送东西去，有怪难为情。"他们有白面吃！""他们有面吃是他们的事，我送不送给他们是我的事！再说，这是寿桃，不是平常的馒。"

"好，我陪您去！"瑞宣知一号的老太婆不大会说中国话。

小顺儿见爸爸要跟老人去，偷偷的躲开。他恨一号的日本孩，不兴他们吃到太爷的寿桃。

瑞宣敲了两次门，一号的老太婆，带着两个淘气孩，才慢慢的开了个门。及至看明白是瑞宣，她赶把门开开，两个孩，一也不象往日那么淘气了，乖乖的立在她旁边。还没等瑞宣说明来意，老太婆就用英语说了话："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告诉你！他们的娘都被军队调了去，充当营！我是日本人，也是人类的人；以一个日本人说，我应当一语不发，完全服从命令；以一个人类的人说，我诅咒那教这两个孩的父亲变成骨灰，妈妈变成女的人！"老太太把话说完，手与都颤动起来。

两个孩始终看着老太太的嘴，大概已猜到她说的是什么。到她说完了话，他们更靠近她些，呆呆的立着。

瑞宣想不起说什么好。他应当安老太太，可又觉得那些来烧杀中国的人们理当男作骨灰，女作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