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父亲告别，也没敢去办离境的手续，便上了前门车站。她打听明白：若是去办离境手续，她必须说明到哪里去，去多少日；假若到期不回来，日本人会向她家中要人；所以她宁可冒险，而不愿给别人找麻烦。再说，她本不知她自己到哪里去。她大致的想了想，以为自己须先到天津，走一站说一站；就凭那二十块钱，是不会给她个详细的旅行计划的。她很决。她总以为她是在妈妈的黑影下面，所以必须离开北平，躲开那个黑影。

上了到前门去的电车，她的心得极快。低着，握着那个小包，她觉得多少只都盯着她呢！过了几站，人们上来下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她。她这才敢抬了抬。可是，正看见一个巡警，与两个日本人，上车。她的心又起来。她以为他们必定是来捉她的。不久，他们都下了车。她咽了一唾沫，松了气。她想起桐芳来。闭着，在中叫："桐芳！桐芳！早知，咱们俩要是一块逃去，多么好！请你保佑我！教我能平安的去！"

这是北平的一个和的天，第可没到温。没了家，没了一切，她现在是独自走向不可知的地方去！看见了前门，她的心中更慌了。大的前门，在她心中，就好象是分界的标记。下了车，她慢慢的往车站上走，她的似如已完全没有了力气。

开往天津的快车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开车。她低着，立在相当长的一队旅客的后边。她的脊背上时时爬动着一凉气，手心上了凉汗。她不敢想别的，只盼后赶快来人，好把她挤在中间，有掩饰。

正在这么半清醒，半迷糊的当儿，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她本能的要跑。可是，她的并没有动。她只想起两个字来："完啦！"

"！"招弟声音极低的叫了一声。

第全都了，泪忽然的落下来。好几个月了，她已没听见过这个亲密的字——！尽她平日跟招弟并没有极厚的情，可是骨到底是骨。这一声""，把她几个月来的决与挣扎仿佛都叫散了！

没敢看招弟，她只任凭招弟拉着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她忘了桐芳，忘了一切，象个迷了路的小娃娃似的，的握着妹妹的手，那小的，乎乎的手。

了车站，在一排洋车的后边，妹打了对脸。变了样，妹妹也变了样，彼此呆呆的看着。

对看了许久，招弟低声的问："，你上哪儿？"第没哼声。

"爸呢？"

第不知怎么回答好。

"说话呀，！"

第又楞了一会儿，才问来："妈呢？"

招弟低下去。"你还不知？"

"不知！"

"完啦！"招弟猛的抬起来，盯着。

"完啦？"第低下去。她的手轻颤起来。

"告诉我，你上哪儿去？"

"上天津！"

"吗？"

"找到了事！"第握了小包，为是掩饰手颤。"什么事？"

"你不用！我得赶快买票去！"

"不告诉我，你走不了！我是这个的！"

"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