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丽的诗似的。

晚间，瑞宣回来之后，老二再也忍不住，把要钱的话上说了来。瑞宣的回答很简单："我手里并不宽绰。你一定用钱呢，我可以设法去借，可是我须知你要谋什么事！你要是还找那不三不四的事，我不能给你钱去！"

瑞丰不明白哥哥所谓的不三不四的事是什么事，而横打鼻梁的说："大哥你放心，我起码也得个科员！什么话呢，作过了一任科长，我不能随便找个小事，丢了咱们的脸面！""我说的不三不四的事正是科长科员之类的事。在日本人或汉手底下作小官还不如摆个香烟摊好！"

瑞丰简直一也不能明白大哥的意思。他心中暗暗的着急，莫非大哥已经有了神经病，分不好歹来了么？他可也不愿急扯白脸的和大哥辩论，而伤了弟兄的和睦。他只提一，恳求大哥再详加考虑："大哥，你看我要是光儿一个人，摆香烟摊也无所不可。我可是还有个老婆呢！她不准我摆香烟摊！除非我到个相当面的差事，她不再见我！"说到这里，老二居然动了情，里了一些，很有落下一两颗泪珠的可能。

瑞宣没再说什么。他是地的中国读书人，永远不肯赶尽杀绝的迫人，即使他知迫有时候是必要的，而且是有益无损的。

老二看大哥不再说话，跑去和祖父谈心，为是教老人向老大用一压力。祁老人明白瑞宣的心意，可是为了四世同堂的发展与繁荣，他又不能不同情二孙。真要是为了孙不肯给日本人作事，而把孙媳妇丢了，那才丢人丢得更厉害。是的，他的确不大喜胖。可是，她既是祁家的人，死了也得是祁家的鬼，不能半途拆了伙。老人答应了给老二帮忙。

老二一得意，又去找妈妈说这件事。妈妈脸上没有一笑容，告诉他："老二，你要替你哥哥想一想，别太为难了他！多喒你要是能明白了他，你就也能跟他一样的有息了！作妈妈的对儿女都一样的疼，也盼望着你们都一样的有息！你哥哥，无论作什么事，都四面八方的想到了；你呢，你只顾自己！我这样的说你，你别以为我是怪你丢了事，来家白吃饭。说真的，你有事的时候，一家老小谁也没沾过你一个铜板儿的好！我是说，你现在要找事，就应当听你哥哥的话，别教他又皱上眉；这一家都仗着他，你知！"

老二不大同意妈妈的话，可是也没敢再说什么。他搭讪着走来，对自己说："妈妈偏向着老大，我有什么办法呢？"第二天，他忘了练字，而偷偷的和大嫂借了一零钱，要去看亲戚朋友。"自从一作科长，忙得连亲友都没工夫去看。乘这两天闲着看他们一去！"他着笑说。

一门，他极自然的奔了三号去。一三号的门，他的心就象河开时的鱼似的，轻快的浮了起来。冠家的人都在家，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象挂着一层冰。晓荷极平淡的招呼了他一声，大赤包和招弟连看也没看他一。他以为冠家又在吵架拌嘴，所以搭讪着坐下了。坐了两三分钟，没有人开腔。他们并没有吵架拌嘴，而是不肯答理他。他的脸发了烧，手心上了凉汗。他忽然的立起来，一声没，极快的走去。他动了真怒。北平的陷落，小崔的被杀，大哥的被捕，他都没动过心。今天，他到最大的耻辱，比失去北平，屠杀百姓，都更难堪。因为这是伤了他自己的尊严。他自己比中华民国还更重要。了三号的门，看看四下没人，他咬着牙向街门说："你们等着，二太爷非再上个科长教你们看看不可！再作上科长，我会照样回敬你们一杯冰激凌！"他下了决心，非再作科长不可。他起来，用力的跺着脚踵，怒气冲冲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