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正在这么思索，大门门楼上的军乐响了。他的心起来，特使到了！军警喝住他，教他立在路旁，他极规矩的服从了命令。立了半天，军乐停了，四外一声音也没有。他怕静寂，手心上了汗。

忽然的，两声枪响，很近，仿佛就在大门外。跟着，又响了几枪。他慌了，不知不觉的要跑。两把刺刀夹住了他，"别动！"

外面还不住的放枪，他的心到嗓里来。

他没看见怀仁堂，而被军警把他，和许多别的人，大赤包也在内，都圈在大门以内的一排南房里。大家都穿着最好的衣服，佩着徽章，可是忽然被囚在又冷又的屋里，没有茶，没有足够用的椅凳，而只有军警与枪刺。他们不晓得门外发生了什么事，而只能猜测或者有人向特使行刺。瑞丰没替特使担忧，而只觉得扫兴；不单看不上了戏，连茶也没了希望呀！人不为面包而生，瑞丰也不是为面包而活着的，假若面包上没有一黄油的话。还算好，他是第一批被驱逐来的，所以得到了一个椅。后来的有许多人只好站着。他稳稳的坐定，纹丝不动，生怕丢失了他的椅。

大赤包毕竟有些气派。她把一个人扒拉开，占据了他的座位。坐在那里，她还是大声的谈话，甚至于质问军警们："这是什么事呢？我是来开会，不是来受罪！"

瑞丰的肚报告着时间，一定是已经过午了，他的肚里饿得唧哩咕噜的响。他害怕起来，假若军警老这么围着，不准去吃东西，那可要命！他最怕饿！一饿，他就很容易想起"牺牲"，"就义"，与"死亡"等等字。

约摸着是下午两了，才来了十几个日本宪兵。每个宪兵的脸上都象刚死了父亲那么难看。他们指挥军警细细搜检屋里的人，不论男女都须连内衣也脱下来。瑞丰对此一举有些反，他以为闹事的既在大门外，何苦这么麻烦门内的人呢。可是，及至看到大赤包也打了赤背，两个黑而大的房，他心平气和了一些。

搜检了一个多钟，没有任何发现，他们才看见一个宪兵官长扬了扬手。他们由军警押着向中海走。走中海的后门，他们到了自由的空气。瑞丰没有招呼别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西四牌楼，吃了几个烧饼，喝了一大碗馄饨。肚撑圆，他把刚才那一幕丑剧完全忘掉，只当那是一个不甚得的梦。走到教育局，他才听到：两位特使全死在南海大门外。城门又关上，到现在还没开。街上已不知捕去多少人。听到这情报，他对着前的徽章发开了楞：险哪！幸亏他是科长，有中山装与徽章。好家伙，就是当嫌疑犯拿去也不得了呀！他想，他应当去喝两杯酒，庆祝自己的好运。科长给他的命保了险！

下了班，他在局门外找小崔。没找到。他发了气："他妈的！天生来的不是玩艺儿，得偷懒就偷懒！"他步行回了家。一门就问："小崔没回来呀？"没有，谁也没看到小崔。瑞丰心中打开了鼓："莫非这小真辞活儿不了？嘿，真他妈的邪门！我还没为瑞宣着急，你着哪门急呢？他又不是你的哥哥！"他冒了火，准备明天早上小崔若来到，他必厉厉害害的骂小崔一顿。

第二天，小崔还是没面。城内还到捉人。"唉？"瑞丰对自己说："莫非这小教人家抓去啦？也别说，那小长得贼眉鼠的，看着就象细！"

为给特使报仇，城内已捉去两千多人，小崔也在内。各各样的人被捕，不有无嫌疑，不分男女老少，一概受了各各样的毒刑。

真正的凶手可是没有拿着。

日本宪兵司令不能再等，他必须先枪毙两个，好证明自己的明。好吗，捉不着行刺特使的人，不单不了差事，对不起天皇，也被全世界的人耻笑啊！他从两千多开绽的人里选择两个来：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姓冯的汽车夫，一个是小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