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妈的！"刘师傅无聊的骂了这么一句，而后补上："再见！"扭就走开。

这会儿，程长顺由门里跑来，他楞磕脑的，不好歹的，开就是一句："刘师傅！听说你也耍狮去啦？"

不过，他的五毒饼可成了功。祁老人不想吃，可是脸上有了笑容。在他的七十多年的记忆里，每一件事和每一季节都有一组卡片，记载着一东西与办法。在他的端节那组卡片中，五毒饼正和中秋的月饼与年节的年糕一样，是用红字写着的。他不一定想吃它们，但是愿意看到它们，好与脑中的卡片对证一下，而后觉得世界还没有变动，可以放了心。今年端，他没看见樱桃，桑葚，粽，与神符。他没说什么，而心中的卡片却七上八下的现，使他不安。现在，至少他看见一样东西，而且是用红字写着的一样东西，他觉得端节有了着落，连日本人也没能消灭了它。他赶拿了两块分给了小顺儿与妞。

"爸！"小顺儿从心中挪动着："你吗直呀？"小妞怕大人说她专顾了吃，也莫名其妙的问了声："？"

瑞宣惨笑了一下，不愿回答什么。假若他要回答，他必定是说："可是，我不能为孩们的笑容而卖了灵魂！"他不象老二那么心中存不住事。他不想上告诉家中，他已找到了新的位置。假若在太平年月，他一定很兴得到那个位置，因为既可以多挣一钱，又可以天天有说英语的机会，还可以看到外国书籍杂志，和听外国语的广播。现在，他还看见了这些便利，可是兴不起来。他总觉得放弃了那群学生是件不勇敢不义气，和逃避责任的事。假若一告诉家中，他猜得到，大家必定非常的喜，而大家的喜就会更增多他的惭愧与苦痛。

小顺儿和妞都用双手捧着那块心，小妞乐得直气。小顺儿已经咬了一，才问："这是五毒饼呀！有毒啊？"老人叹着气笑了笑："上边的蝎，蜈蚣，都是模磕来的，没有毒！"

他把事情说了来。果然，老人与韵梅的喜悦正如同他猜想到的那么多。三言五语之间，消息便传到了南屋。妈妈兴奋得立刻走过来，一答一和的跟老公公提起她怎样在老大初作事挣钱的那一天，她一夜没能闭，和怎样在老二要去作事的时候，她连夜给他赶作一双黑绒的布底鞋，可是鞋已作好，老二竟自去买了双鞋，使她难受了两三天。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瑞宣在一旁看着，起初是可怜孩们——自从北平陷落，孩们什么也吃不到。待了一会儿，他忽然悟一理来："怪不得有人作汉呢，好吃好喝到底是人生的基本享受呀！有好吃的，小孩便笑得和小天使一般可了！"他看着小顺儿，了。

儿媳妇的话给了老公公一些灵，祁老人的话语也开了闸。他提起天佑壮年时候的事，使大

但是，看到几块心会招老的小的那么多的笑容，他压不住自己的了。他必须告诉他们，使大家更兴一。

刘师傅那时候既没能走开，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讲呢？他想说："不走，就得把脸揭下来，扔在粪坑里！"可是，这又太不象安邻居——而且是位好邻居——的话。他也不能再劝刘师傅逃走，刘师傅若是没有困难，他相信，一定会不等劝告就离开北平的。既有困难，而他又不能帮助解决，光说些空话有什么用呢？他的嘴动了几动，而找不到话说。他虽没被日本人捉去拷打，可是他已到自己的心是上了刑。

瑞宣独自楞了一会儿，也慢慢的走家门。他不知怎样判断刘师傅与程长顺才好。论心地，他们都是有血的人。论境，他们与他都差不多一样。他没法夸赞他们，也不好意思责备他们。他们与他好象是专为在北平等着受灵魂的凌迟而生下来的。北平是他们生之地，也是他们的坟地——也许教日本人把他们活埋了！

长顺害了怕，他晓得自己说错了话。他没再说什么，慢慢的退回门里去。

刘师傅没还话来，憋得睛里冒了火。他不能计较一个小孩，可是又没法不动怒，他瞪着长顺，象要一把他瞪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