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梆！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好象是对自己说呢。那个青年只对他翻了翻白。

当天晚上，门开了，来一个敌兵，拿着手电筒。用电筒一扫，他把那位姑娘一把拉起来。她尖叫了一声。男学生猛的立起来，被敌兵一拳打歪，窝在墙角上。敌兵往外扯她。她挣扎。又来一个敌兵。将她抱了走。

青年往外追，门关在他的脸上。倚着门，他呆呆的立着。

远远的，女人尖锐的啼叫，象针尖似的刺来，好似带着一亮光。

女人不叫了。青年低声的哭起来。

他想立起来，握住青年的手。可是他的脚腕已经麻木，立不起来。他想安青年几句，他的好象也麻木了。他瞪着黑暗。他忽然的想到："不能死！不能死！我须活着，离开这里，他们怎样杀我们，我要怎样杀他们！我要为仇杀而活着！"

快到天亮，铁栏上象蛛网颤动似的有了些光儿。看着小窗，他心中发噤，晓风很凉。他盼望天快明，倒好象天一明他就可以去似的。他往四找那个青年，看不见。他愿把心中的话告诉给青年："我常在基督教教堂外面看见信，望，。我不大懂那三个字的意思。今天，我明白了：相信你自己的力量，盼望你不会死，你的国家！"

他正这么思索，门开了，象扔一条死狗似的，那个姑娘被扔了来。

小窗上一阵发红，光颤抖着透来。

女的光着下，上只穿着一件贴的小白坎肩。她已不会动。血已在她的大上。

男青年脱下自己的褂，给她盖上了，而后，低声的叫："翠英！翠英！"她不动，不声。他拉起她的一只手——已经冰凉！他把嘴堵在她的耳朵上叫："翠英！翠英！"她不动。她已经死了一个多钟。

男青年不再叫，也不再动她。把手在袋里，他向小窗呆立着。太已经上来，小窗上的铁栏都发着光——新近才安上的。男青年一动不动的站着，仰着，看那三四发亮的铁条。他足足的这么立了半个多钟。忽然的他往起一蹿，手扒住窗沿，要往铁条上撞。他的没能够到铁条。他极失望的下来。

他——钱先生——呆呆的看着，猜不透青年是要逃跑，还是想自杀。

青年转过来，看着姑娘的。看着看着，泪一串串的落下来。一边泪，他一边往后退；退到了相当的距离，他又要往前蹿，大概是要把碰在墙上。

"什么？"他——钱老人——喝了一句。

青年楞住了。

"她死，你也死吗？谁报仇？年轻的人，长骨！报仇！报仇！"

青年又把手到袋中去楞着。楞了半天，他向死尸了。而后，他轻轻的，温柔的，把她抱起来，对着她的耳朵低声的说了几句话。把她放在墙角，他向钱先生又了，仿佛是接受了老人的劝告。

这时候，门开开，一个敌兵同着一个大概是医生的走来。医生看了看死尸，掏张印有表格的纸单来，教青年签字。"传染病！"医生用中国话说："你签字！"他递给青年一支号的派克笔。青年咬上了嘴，不肯接那支笔。钱先生嗽了一声，送过一个神。青年签了字。